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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因着他的手艺,铺子里还是有一些客人来定东西。但是渐渐地,他们都发现许长富变了,变得沉默阴郁,不愿同人说话。久而久之,便再少有人登门了。
许长富也不在意,成日坐在铺子里做纸扎。别人虽不理解,可他自己知道没出面的这半年在做什么。
带许嫣去南方定居是他们一家三口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但如今妻女都不在人世了,他想要亲手给许嫣造一个南方的小镇。
只是这次,向来精于纸扎之道的许长富却遇到了瓶颈,怎么也做不出他心中想要的江南小镇。为此,他翻遍了家中的藏书和画卷。
一开始,他只认为是自己对南方的建筑风貌不了解,于是寻来了许多描画南方景致的画卷,看得多了,心中便也有了雏形。但在真正上手扎制的时候却发现,做出来的纸扎却失了那分灵气。
每一个都不能让许长富满意,都不是他想给许嫣的。
那日,他又失败了。心急颓丧之余,许长富忽然记起,家中曾有一本祖上传下来的古籍,许家做纸扎的手艺便是从那本书上学来的。
“或许,那本书能帮我。”许长富暗道。
他在家中翻找了数日,总算是让他找着了那卷古籍。这书前面的内容都是记载的一些纸扎工艺的入门与技巧,对于许长富这样的老手艺人来说益处寥寥。
可就在这古籍的最后,有两页被封住了。那封页上写着“此法阴玄,恐伤己身,后果未知。”许长富看着那几个遒劲有力的字,只觉手中薄薄的纸页正在灼烫他的指尖。
“如今夫人和阿嫣都不在了,我又有什么可在乎的,即便是死路我也要闯上一闯。”许长富咬牙想。
他找来小刀将那封页沿边裁开,在最后的书页上果真记载了一种做纸扎的秘术。
很多匠人、手艺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求技艺的顶峰,纸扎一道也不例外。这被封起来的秘术便是由许氏先祖发现记载的,只是这方法看着有些阴邪,不似正途。是以,便被封存起来,更写了那十二个字以警戒后人。
秘术上说,若在子时以造物者之念力血气融入纸扎,可叫做出来的纸扎活过来。
这让屡屡失败的许长富心头一亮,按着这方法他或许就能达成他们一家的心愿。
这次,他决定先从小的物件来尝试。
亥时方过,外面静谧无声,铺子里只亮着一盏油灯。许长富就坐在桌案旁,准备开始做纸人。
没错,纸人个头小,而且是他做的最多最擅长的物件。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这位老手艺人给竹骨架缠细绳时竟还有些手抖。
许长富稳了稳心神,重新执刀裁剪衣衫。纸屑簌簌落下,渐渐便显出广袖长衫的轮廓。他小心翼翼的将这纸裁的衣衫糊在竹骨架上,又着手给纸人画样貌。
点睛描唇是最关键的一步,许长富一边用混了他指尖血的颜料描画,一边在心中默念“竹为骨,纸为皮,形已具,召魂来。”
他轻舒一口气,放下笔。凝神看着案上的纸人,只是这精致的纸人并无甚异常。
许长富有些失望,他悬了一整日的心,现下顿感疲累。他也不再看那纸人,随手熄了桌上的油灯,转身回了铺子后面的房间歇息。
寅时到,外面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案上的那个纸人忽的笑了一声,轻身翻下桌案,迈着小步朝许长富在的那个屋子走去。接着便有“咚咚”的敲窗声在许长富耳边响起。半梦半醒间,许长富猛的对上了窗边一张白生生的脸,正是他方才给纸人画的模样。
只是现在,这张煞白的脸正咧着红唇朝许长富笑。
子时塑人形,寅时闻叩窗。
“他不愿意”
许长富心如擂鼓,他抖着手用力揉了下眼睛,更确信了眼前这一切不是梦。
窗外是真的有个纸人在朝他笑。
他做的那个纸人,活了。
许长富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些兴奋,还有些害怕。他起身下床,四肢都有些打颤,待到去将房门打开,他便看见那个纸人竟也等在门口。
“你进来吧。”许长富强装镇定朝那小纸人说。
纸人乖巧的点了点头,迈着他那纸糊的腿,小步踱进屋内。许长富发现,虽说眼下这情况着实是有点诡异,但对这个小纸人他已没有方才那般恐惧了。
“所以,你发现那本书所载的法子有效,便造出了这许多纸人?”凌芜拧眉问道。
“起初是想多试几次,后来后来是想多点人陪着阿嫣,她喜欢热闹。”许长富望着怀里的纸扎,阴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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