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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申时三刻,贡院内的暮鼓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心弦上。
“封卷——!出场——!”
随着号令官一声长喝,那扇紧闭了整整一日的朱漆大门——“龙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混杂着汗臭、墨汁、馊饭以及陈年霉味的浑浊热浪,瞬间从门洞内涌出,冲散了门外原本清冽的晚风。
紧接着,数千名考生如同决堤的洪水,步履蹒跚地涌了出来。
这一幕,堪称“众生百态图”。
有的考生面色惨白,双眼无神,仿佛被抽去了三魂七魄,刚迈出门槛便两腿一软,瘫倒在地,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家人哭喊着抬走。
有的考生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这考的是什么鬼东西!《考工记》?那是工匠看的书,我等读书人为何要背这个啊!”
还有的考生则是神情恍惚,嘴唇干裂,手里还死死攥着考篮,仿佛还没从那场没有硝烟的厮杀中回过神来。
整个贡院广场,瞬间变成了一片哀鸿遍野的惨淡景象。
这次府试的题目之偏、之难、之怪,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尤其是那道关于《考工记》的贴经题,简直就是一把无情的屠刀,将九成以上的考生直接斩落马下。
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却有一群人格外显眼。
以慕容飞为首的一众世家子弟,虽然脸上也带着几分疲惫,但神色间却透着一股从容,甚至是……得意。
慕容飞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锦袍,虽然在号舍里憋屈了一天,衣摆有些褶皱,但他手中的折扇依旧摇得飞起。
“公子!公子您出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家丁一拥而上,又是递热毛巾,又是送参汤,排场极大。
“公子,今日考题如何?小的听说……似乎极难?”一名新换的贴身书童小心翼翼地问道。
“难?”慕容飞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对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泥腿子来说,自然是难如登天。”
他随手将毛巾扔回托盘,环顾四周那些哭天抢地的考生,眼中满是优越感。
“但对本公子而言……呵,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其实,慕容飞在那道《考工记》的题目上也栽了跟头。他哪里背过那种生僻的东西?若是硬写,怕是一半都写不出来。
但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有“护身符”。
他想起了父亲的交代,想起了那两个价值千金的暗号——“者也”、“而已”。
只要在策论的第二句和第三句分别用上这两个词,不管前面贴经写得哪怕是一坨屎,阅卷官也会把他捞起来!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走,咱们去透透气。”慕容飞摇着扇子,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并未急着上车离开,而是像个检阅战场的将军一样,在人群中慢悠悠地晃荡。
他想看戏。
他想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九岁案首”,此刻是不是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
……
人群的另一侧。
赵晏提着考篮,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龙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不堪,甚至连衣衫都依旧整洁。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不见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刚打完一场胜仗后的惬意。
“赵弟!”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
赵晏转头,只见陆文渊正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朝他跑来。
陆文渊的样子可就惨多了。
发髻散乱,眼圈发黑,嘴唇上还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陆兄。”赵晏伸手扶住差点摔倒的陆文渊,“如何?”
“别提了……”陆文渊一脸的绝望,抓着赵晏的袖子就不肯撒手,“赵弟,这次……这次我是真的悬了!”
“那道贴经题……《考工记》啊!谁会去背那个?!我……我只依稀记得几句,剩下的全是瞎蒙的!还有那策论……题目虽然看着眼熟,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越写越心里没底……”
陆文渊说着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我爹卖了耕牛供我读书,这次要是落榜了,我……我怎么有脸回去见他!”
周围不少寒门学子听到这话,也是心有戚戚焉,纷纷垂泪。
“陆兄,稍安勿躁。”赵晏拍了拍他的后背,从怀里掏出一个梨子递给他,“先润润嗓子。”
“你……你不急吗?”陆文渊接过梨子,看着一脸淡定的赵晏,愣住了,“那《考工记》……你背出来了?”
赵晏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既然考了,那便自有它的道理。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哟!好大的口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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