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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枯指捏着三寸银针,男童腕间青筋突跳如惊蛇,他忽将针尖斜刺入穴三厘,指腹轻捻间,抽搐的四肢如被无形丝线牵引,渐渐归于平静。
他时刻留意孩子的抽搐频率、幅度、伴随症状,不时还捏开孩子的嘴,查看舌苔。
对于小儿抽搐之症,常用的穴位有合谷、太冲、人中、涌泉等。孙老凭借多年的经验和手感,迅且准确地定位这些穴位。手法轻柔稳定。
先轻轻捻转银针,刺入合谷穴,深度适中,以达到疏通经络、调和气血的效果。太冲穴施针,手法如前,力度把控精准,旨在平肝息风。
人中穴的针刺,以强刺激为主,促使患儿尽快恢复神志。
最后在涌泉穴施针,以引火下行,平抑肝阳。
“把切好的艾绒拿过来,放进枕头里,垫在他的头底下。”
樵妇慌忙翻出枕套,手指颤抖着将艾绒填入。细密的绒毛有些乱飞,蒋渊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将这艾绒塞进一个枕套里,做成一个特制的枕头。
孙老亲自将这枕头放置于孩子的头底下,让孩子的头朝向西方,又取来一碗公鸡血,放在孩子的头前面,摆放得端端正正。
孙老神色凝重,沉吟片刻后,又开出一剂治疗惊厥的药方。
他细细叮嘱樵夫“取三年陈艾七两八钱。”孙老嗓音沙哑似磨砂,“配朱砂三钱、夜交藤五钱,以阴干木贼草为引。务必按我所言,精确到几两几钱,不可有丝毫差错。”
樵夫听得认真,连连点头,随即出门去寻那药材。待他归来,孙老又亲自检查了一遍药材,确认无误后,又从自己的药匣子里拿出了离魂壤,交给妇人煎好了给孩子服下。
孙老对樵夫夫妇说道“此病非同小可,虽已暂时稳住,但后续反应极为重要。老夫恐怕要在此地停留两日,今夜孩子的症状或许就会有所减轻,但切莫掉以轻心。”
樵夫夫妇闻言,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担忧。他们已经见识过孙老医术的高,此番能得他亲自诊治,已是莫大的福分。
二人连忙收拾出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请几人歇息。
次日卯时,檐下麻雀啄食着昨夜散落的艾草碎屑。
男童蜷在炕头酣睡,鼻息均匀如春溪,额间那抹青翳已褪作淡灰。
樵妇捧着药碗的手终于不再颤抖,陶匙磕碰碗沿的声响都轻快了几分。
白若月倚着门框看孙老切脉,晨光漏过指缝映在男童腕间——那处昨日还泛着黑气的脉门,此刻已透出淡粉血色。
“孙老,昨日的艾枕与鸡血…”白若月低声询问。
孙老枯指从药箱夹层拈出片陈皮,就着晨光细看纹路“他骗了我们。”顿了顿又继续说“那孩子身上带着一股高冬茅的味道,高冬茅多生于坟场,接触后味道能停留很久,一股酸味,那种味道和人长时间不洗澡的味道相似,一般人不好分辨。那天夜里我问他孩子有没有去过坟场这类的地方,他说没有。我们只是上门给人治病的,也不方便多探听些什么。”
孙老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蒋渊,缓缓说道“涉及到坟场这种地方,他们又不多说,那么肯定是信些鬼神之说。那艾绒和鸡血其实也没什么大作用,这灵感主要来自于蒋道长身上。”
蒋渊明显能感觉出这个老匹夫内涵自己。恨恨开口“年纪大的心眼儿就是多呀,不用人教的就学会举一反三了。”
“原来如此。”白若月看着眼前的两人,轻笑着摇头。
白日里虎子精神了不少,也能下地玩耍了。
蒋渊在院中挥舞桃木剑,正给虎子比划“驱邪剑法”。道袍翻卷如云,倒是把孩童逗得咯咯直笑。
寅时药香里,安静躺在炕上的虎子突然间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起来。他的十指紧紧地抠住身下的艾枕,嘴里出凄厉的嘶喊声“爹爹莫要再打娘亲!”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一旁正准备施针的孙老也被惊得愣在了原地,手中的银针还未来得及落下。
令人吃惊的事情生了,只见那男童猛地睁开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声音颤抖地说道“我看见……看见爹爹在坟堆里走……”
随着男童的话语出口,樵妇手中握着的药杵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瞬间断成了三截。
整个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这孩子怕是魇着了。”孙老最先回过神来,他迅拿出离魂壤,将其细细碾碎后,轻轻地敷在了虎子双足足心的涌泉穴上。接着,他转头对呆立在一旁的白若月吩咐道“快取些水过来。”
白若月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快步走到屋檐下的水缸旁。
水缸中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破碎的月亮,宛如一幅清冷的画卷。
她弯下腰去舀水的时候,现水缸底部竟沉着一片小小的柳叶。不知为何,一种荒谬的巧合感猛然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得心中一紧。
白若月满心狐疑之际,屋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原来是樵夫挑着刚刚新劈好的柴禾走进院子。他一边放下肩上的担子,一边擦着汗水说道“虎子白日里说想去溪边摸鱼呢……”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了屋内炕上男童断断续续的呓语声。
孙老那双布满皱纹、如同枯树枝般的老手依旧稳稳当当,正在配药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一旁的药秤却突然失去平衡,“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青石案上,出清脆而又突兀的声响,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樵妇的耳边。
站在旁边心不在焉的樵妇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紧握着的药碗也随之脱手而出,“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褐色的药汁从破碎的瓷片中流淌出来,迅在地面蔓延开来,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蛇形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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