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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权衡至此,却多有污浊弊病,如此利于治国,恐有负百姓。
长佑之心,全倾百姓,此良善之品,我恐难及。我若当政,权善长佑,令长佑做清眷名臣。待长佑留名于世,我亦可做无名仁君。
“啪嗒”一声,烛泪滴落至案前,将上面的字迹烧灭了。
第二日晌午一过,秋府派了人过来,请陆雪锦前往秋府一趟。
陆雪锦带了慕容钺前去。他们来到秋府,秋府的侍卫拦住了人,对他们二人道:“我家老爷吩咐了,只允许陆大人一人前往。”
“我家小少爷今早刚接回来,亏了陆大人出心出力,老爷特地为陆大人准备了宴席。陆大人请。”
陆雪锦静静地听着,他察觉出身侧少年不安,侧身叮嘱道:“等我一个时辰便是。”
闻言他的手腕被狠狠抓住,隔着张面具,慕容钺凝视着他,朝着他轻轻摇头。
陆雪锦眼角留意着秋府侍卫,对慕容钺低声道:“可还记得我先前交代的……不必担心我。”
今日他若不亲自前来,此事难了结。纵使明知是鸿门宴,此行也非去不可。他由着少年牵着,牵扯之间在少年掌中放了一块玉环。碰到冰凉的玉环,少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才松开他。
凡世之景倒映在湖泊之上。
荷叶连天之处,阴沉的天色倒映出鱼儿游过的波纹。天色之间忽然下起了雨。慕容钺眼见着青年离他而去,他欲要追人而去,想起自己如今在何处,被困在这方寸意识之间。
慕容清询问他道:“可是要走了?走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可考虑清楚了?”
“就算我回不来,长姐依然在我记忆余烬之中,”慕容钺,“……他如今有危险。”
“此地虽是我的归处,我却不能待在这里。长佑哥仍然在凡世……我难以安心。”
他穿过了阴阳交界的河流,待他淌入河水时,凡世之中的各种情绪重新将他缠绕。愤怒、恐惧、恶意、中伤、难平、意消、疼痛、心忧、烦躁、暴怒,猖獗……那些情绪长出人脸变成水压缠绕着他要将他拖入沉底。走出去意味着接受自己的无能与失败、意味着可能要再经历一回穿心而过的耻辱,意味着需要抛却所有的自尊与自负,令所有的情绪抹平,像灰尘一样飞天消散。
兴许再过十年、二十年,十年如一日地过耻辱的生活,兴许还会像如今这般产生自我厌弃。兴许下一回没有这样的好运,没有再将他从阴间召回的神佛。
兴许要再见一回……心上人受辱的情景。
无能之罪,难以忍受。
任耻辱在他灵魂之处留下层层烙印,但见神佛受苦,将他拖入地底千百回,他也要爬出来。
秋府前。守在门口的侍卫突然一阵寒颤飘过。他们看向面前被陆雪锦丢下的侍卫,人还是方才的人,只是气质骤然之间发生了变化。那张面具之下的双眼,方才尚且天真无害,现在像是两扇幽泊,散发出沉沉的冰冷寒意。
陆雪锦进了秋府,这府中过于寂静,像是办了一场丧事。说是为他准备了宴席,他却未曾见到秋福泽人,也没有见到下人。他走入庭院深处,在那里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待他看清人,他明白了,此次请君入瓮,虽未曾殃及宋诏,却也目的明显。
秋府庭院里种了许多的金粉莲,一丛丛的朝着两侧盛开,花香浓郁。小人便是他上回见过的李桂倾。八岁的孩童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眼见着女娃要去碰金粉莲身上的刺,他大步走上前。
“不可。”他骤然出声,李桂倾被吓了一跳。那双稚嫩的脸随之转过来,凤眼端着瞧着他,眸中闪过畏惧的神色。
“谁带你来的这里……你表姐呢?”他询问道。
李桂倾似懂非懂,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咬着嘴唇,小手指了指花园之后的那座殿,“在那里。”
那双眼与长公主慕容清过于相似,令他也产生几分错觉。他收回目光,牵着女童朝着所指的那处地方去。无论如何,先带女娃离开这里。
他牵着人时,未曾注意到李桂倾脸色苍白,因为自己做了错事而神色游移不定。虽只有八岁,却已经能分辨出善恶行径。
“你可还记得来时的路……你家人在哪里?一个人过来的?”
陆雪锦一边询问,踏入了李桂倾所指的殿。这是一间客房,里面只摆放了简单的茶水与水果点心。两侧金粉莲盛开至此地,过于浓郁的花香遮掩了殿中的气味,待他牵着女童进门,香味散去之后,他才闻见殿中燃烧的香线。
浓重的异香遮掩口鼻,他几乎立刻感到不适。他欲要牵着女童离去,掌中却骤然一松,那双凤眼空洞发深,一瞬间眼白仿佛消失了。他周遭的朱墙宫殿也在扭曲,眼前女童变成了另一道身影,故人从他记忆之中脱形而出,在他眼前现身。
慕容清看向他,对他道:“此婚事我自然做不了主。在他眼里……你便是最好的夫婿。我对于婚事无可厚非,倒是长佑你……你不愿意娶我?”
并非如此……他并非不愿意娶公主。只是他志不在此,对公主也无情意,难作公主良夫。
无形之香呛得他咳嗽起来,他胸腔之处呼吸困难,难以回答。倒是有无数双手碰上他,让他分不清自己在何处,幽香化成沉沉的思欲焚烧着他的皮肤,令他意志逐渐消沉。
慕容清:“与我成亲,可还你陆府清白。日后你便是慕容家臣。你父亲和你兄长都可摆脱谋反之嫌。长佑,你好好想想才是。”
不知为何在此时想起先帝询问他时,薛熠在窗外听见的情景。金粉莲大片盛开,薛熠在其中却瞧不见颜色,身影添了一抹寂寥。
第42章第四十二章沉冤昭雪
“长佑……长佑?”
殿中幽香缭绕,原本无声的沉肃之殿景色消散,此地变成一座浮华之所。他南下办案时,常见官员聚集之地。烛光用剪纸倒映出绯红之色,那颜色映照着美酒醉人,烟雾缭绕之间笑声不断。琴瑟交织着、舞女与仙童陪伴在侧,所谓人间圣地,不过是酒色情-欲之所。
现在他又置身在那样的场所,身体却不听了使唤。身侧的李桂倾化成昔日故人之影,慕容清的面容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人脸不断地重叠,琴声与笑声在他耳侧晃过。
线香“啪嗒”一声断了,燃烧的香灰往下坠落。
金銮殿中,薛熠咽下发苦的药汁,他把茶碗放在案几上。
“宋诏……你再说一遍,你要娶谁?”
“未曾要娶亲,她如今不到岁数,臣想与她定亲,待到她成人之后再说成亲之事。成人之前在我府上收养,我会照顾她。”宋诏说道。
薛熠沉默片刻,瞧着面前人,他倒情愿自己没醒。方病了一场,这宫中便乱起来,先是秋家找上门来,又是陆雪锦搬出宫,如今宋诏又送来一道大礼给他。
“你要和一个八岁女童定亲,就算朕是皇帝,这婚怕是也赐不得。”薛熠叹息一声,“依朕看,此事你五年之后再提朕兴许会考虑一下。要么你再瞧瞧京中其他的女子,只要是十六到二十五之间的正常女子,朕都依你。”
“你看卫宁如何?梦嫦是京中名门,又与我们是同窗,与你也十分合适……她一直不成亲,她爹日日来找朕哭诉,朕听的已经烦了。你若与她成亲,也算是了了卫老的一桩心愿。”
提起卫宁,宋诏想起上回卫宁还暗讽他东施效颦,他开口道:“臣没有娶卫小姐的福分。臣只要李桂倾,除了她之外,我不要别的女子。”
“她在秉梁王府上不得宠爱,父亲偏宠小妾。与其在越王府看人眼色,不如接到臣府上,臣亲自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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