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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钺翻开枕头,随即见到了枕头底下成对的同心锁。
那银色的满月状的项圈、其上雕刻的碧绿宝石,虎眼碧波荡漾,在侧面刻有“永结同心,长命百岁”的汉字模样。他不由得稍稍怔住。
回忆起方才街上哥故意装作自在的模样,他不由得把那锁扣拿起,银圈落在掌中,泛出清冷的光泽。他想起青年询问他生辰礼物时的温言,这想必是为他准备的生辰礼物。
眼底倒映的是同心锁,心底浮现出青年为他挑选生辰礼物的模样,他拿起来左瞧右瞧,然后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长佑哥可知道送这同心锁的含义?这原先是胡族大巫所制,姻亲的男子女子不可背叛不可分离,若是两相离心,这锁扣之中藏着千年的诅咒便会自缝隙之中而出,给两人带来难以言喻的厄运。
这是他娘告诉他的。虽说不知道长佑哥是否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却也令他十分高兴。他的心绪常常起伏,一想到此,又变得如同浪潮一般,翻涌又覆去。他眼也不眨地捏着锁扣,戴上之后瞧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已经逐渐长开,那扇形眉眼是俊冷的美人相,眼侧弯起的弧度掩盖住了阴郁本色,透出彩虹一般的光底,献出一股盎然的疯劲儿来。银色的锁扣在脖颈中央,好似那靓眼的仙童,从幽色与光明之间幻化而出。
虎眼的碧绿透出一层荧光为底,加深了几分幽肃。
“殿下,公子让我叫你去前院,要吃晚饭啦。”藤萝在外面喊道。
前院的院子里,陆雪锦与耶格站在瑞云殿前,这云台前种了成片的洁白的瑞丝菊。大片的白色的丝绸般的花瓣往下坠落,吐出来柔软的芯子,洁白如同绣球竖直缠绕,花叶像是少女织出来的棉丝。
耶格:“这原先是几年前姐姐所种,姐姐说在皇宫里也养过,放在宫里养的总是易死。在野地栽种反倒开的愈发浓烈。”
陆雪锦:“此花名贵,洁白清胜。丽妃娘娘好眼光。”
耶格触碰到那柔软的花丝子,不由得微微笑起,看向他道:“与花相同,千年来习惯的土壤若是发生了变化,总会觉得不适应。人也是如此,陆大人来到离都,可还觉得习惯。”
“此地远离纷争,日子慢悠悠地过起,你与钺儿在此,兴许还要等上三年五年。陆大人可能适应?”
陆雪锦闻言道:“身在何地,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分别。确实如您所言,我在盛京待了很长时间,有时会记起父亲母亲。这瑞云殿也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若是之后有机会回去,应当前往看看母亲才是。”
“这般,”耶格若有所思道,“我少时与姐姐生活在离都,经常许久都不回去。不回部落去,当时分毫不觉,直到过了许多年之后,姐姐离世,我又忆起自己与姐姐在部落时的记忆,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回到故乡去。”
“公子,殿下过来了。”藤萝的声音打断了陆雪锦的思绪。
中央的餐食已经摆好,陆雪锦瞧着房间里出来的少年,银色的项圈闪闪发光,他目光不由得顿住,可不就是他方藏起来的同心锁吗?
那同心锁已经被殿下找到,殿下自己戴上了。殿下原本就是俊眸皓齿的模样,此时因为高兴一直摸着脖子上的锁扣,脸颊红扑扑的,瞧见他眼底翻出欢快之色,朝着他扑过来了。
慕容钺:“长佑哥!快瞧瞧……我戴着好不好看!”
陆雪锦几乎淹没在少年怀里,好看是好看……只是还未到生辰,如何现在就戴上去了!他不由得有几分无奈,变得头疼起来。
殿下一定是回来路上就在打主意,趁他不注意自己便找到了,还翻出来炫耀一番。
耶格在旁边,瞧见了那同心锁,眉眼变得愈发深刻,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
“好看……殿下,我还未曾说是送给殿下的,殿下如何能私自拿去。”陆雪锦说道。
“除了送给我哥还能送给谁,哥的就是我的,原本就是送给我的,我现在戴上又如何。戴上去之后我们两人都会被祝福,我很喜欢,谢谢哥送我的礼物。”慕容钺说道,毫无顾忌地凑上来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
那蜻蜓点水的吻落在脸颊边,唇侧蹭过陆雪锦的眼睫。陆雪锦在慕容钺怀里,整个人被笼罩住,瞧着那翻出来的虎眼,小虎像是在朝他露出獠牙示威。他的情绪还算得上冷静,方要有起伏被面前的少年按了回去。
“长佑哥刚刚在和舅舅聊什么?”慕容钺问道。
“自然是在聊殿下,殿下说要做饭,自己却跑走找不到人,”藤萝说道,先给耶格盛了一碗面。
金黄色淬欲的面条,上面淋了一层虾油,附带煮了猪骨、鹌鹑蛋、剔除掉刺的鱼片与牛蹄筋,用蟹黄与虾肉淋上厚厚一层,再以熬出的骨汤浇盖蔓过,浓汤的香气飘过来,引人沁入心脾。
耶格道了句“多谢”,端详着面的做法,猜测陆雪锦这两名侍女应当极其擅长厨艺。
“我是有事要做,才没有过来,你想吃下次给你做便是。藤萝做的面成色瞧着这么好。”慕容钺说着,牵着陆雪锦先坐下了。
陆雪锦被少年按在座位上,身后的少年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身后半抱着他,对他道:“长佑哥,先吃饭。你若是不喜欢我戴,待会儿我还回去便是了。”
藤萝和紫烟凑在一起,他们隔开了耶格与陆雪锦,耶格与陆雪锦面对面而坐,慕容钺未曾落座,仍然赖在陆雪锦身后。
“殿下为何不吃饭?”藤萝问道。
陆雪锦背后又长了只壳,少年的发丝垂落在他身侧,无赖地赖在他肩膀上,他侧眸便能瞧见少年眼底那炽热的情绪,像是火焰一样燎烧着他。
“我今日吃不下了。哥给我买了项链,我高兴的吃不下饭。我不吃,我要看着哥吃。”
陆雪锦岿然不动,他镇定地在原地坐着,面是藤萝和紫烟做出来的,身后的少年他也没有管,对面的耶格见到此情景,不由得笑起来。
耶格:“原先在军营里得了奖赏,也总是这般粘着姐姐。”
陆雪锦什么也没说,他在吃饭时瞧见那栽种的瑞云殿,出神片刻之后很快收回目光。他感受到了殿下的情绪,自从戴上那同心锁,没有一刻不是欢喜的。不想吃自然不行,他在旁边劝了好一会,哄着少年吃完了饭。
如今可还是孩子心性?高兴了便不吃饭,马上要十八了。
晚上,耶格离去之后,陆雪锦与慕容钺一起回到房间里。慕容钺跟在他身后,一进门便抱住了他,从身后将他揽进怀里,那冰冷的银锁触碰到他颈侧的位置。
慕容钺:“长佑哥,可是在生气?”
“未曾,”陆雪锦说,“早晚都是要送与殿下的,只是今日殿下戴上了,总觉得生辰时少了些仪式感。”
“我知道是哥为我准备的生辰礼物便是了,我瞧见之后一刻也忍不了,想要立即戴上。这是哥送给我的信物,我要一直戴着。”慕容钺说道。
明亮的烛光点起,陆雪锦叹口气,透过烛光去瞧少年明亮的脸蛋,那眼底蕴藏着的执拗般的喜悦之情,一瞧见他便要拉成丝状,变成甜的沁人的蜜饯。
“长佑哥。”慕容钺唤了他一声,低低的音色落在他耳边,透过烛火燎烧他的心灵。那绵湿的吻随即落在他鬓边,缠绕着轻柔的爱意,落在他肌肤上,留下滚烫的余温。
床榻之上,他抱着少年睡过去。原先总喜欢钻他怀里,现在变成揽住他的姿势,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如何都不撒手。他不知从何时也习惯了殿下霸道的姿势,烛光晃荡之中睡了过去。
睡前又瞧见那漂浮而过的瑞云殿,洁白如雪一般,没有丝毫的点缀,却美得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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