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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锦听着两人的对话,他被抱进芳泽殿,进来时薛熠瞧见了他院子里的花池。那处去年有他剪开的红梅枝,原本被宋诏翻了去,现在有几株竟然扎根生出了枝芽。
薛熠注意到了,低眉对他道:“长佑,你瞧瞧那些梅花,原本是我们一起折断的……如今长了出来。算不算是我们的孩子?”
他听明白了薛熠的意思,这样粗劣的玩笑在他的内心翻不起任何波澜。他依然保持着镇定,懒得回复,侧眸时却瞧见薛熠的眉眼,薛熠似在因他的表情而笑。
薛熠原本是病郁的长相,一笑起来那苍弱的面庞浮现出潮红,眉眼变得无比生动,艳骨丛生的容貌引落凡尘,像是窥见了一角死地之中的生蕴。
“兄长……送到这里便是了。”他开口道。
他感觉身边的人似是变回了水生植物,那株植物倏然焕发了生机,从阴湿之地挣脱出来,粘稠地分泌出毒液侵蚀着他。他被那毒液填满五脏六腑,呼吸间都变得难堪,他越是受制,这株植物越是生机勃勃,粘乎乎地缠绕着他,要与他融为一体。
芳泽殿里藤萝与紫烟提前烧好了炉子,桌上放了好些他的书册,薛熠将他抱在书案前,此时天边已经亮起,约莫到了上朝的时间。
他绷紧的神经在回到芳泽殿之后才稍稍放松,原先被缠绕着难以呼吸,现在才稍稍能喘息。他在薛熠眼底瞧见自己的模样,受那热气沾染自己脸颊一并浮现出潮红,茶褐色眼底瞳孔变得宽阔,仿佛能灌入冷风。
“……兄长。”
他方开口,不知身侧之人如何看待他。上朝的心思是半点没有,抱着他的双臂越收越紧,薛熠鼻尖碰上他耳侧,凑过来又要亲他。
湿润的气息落在他耳侧,他原本放下的心绪又在此刻提起,不由得避开了薛熠的亲吻,他额角抽了抽,对薛熠道,“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了如何?”
他侧眸瞧向人道:“兄长只需待在芳泽殿便是,让群臣都在金銮殿等着,待到群臣等的差不多了,询问为何圣上不早朝,侍卫便说兄长不愿上早朝。今日缺席一日,史书所载兄长便是昏君日日不早朝。”
薛熠闻言若有所思,瞧着他道:“朕常年身体不适,一两日不上朝是常事。史官应当也没有长佑这么苛刻。”
“朕看长佑倒是适合做史官,日日跟在朕身后便是,记录朕的身体如何,朕的饮食如何,朕的心情如何……如此,长佑做史官如何?”
他不由得道:“若是让我做史官,兄长怕是难以在历史上留名。我对君主极为苛刻。”
薛熠:“历史上留名的皇帝又有多少,左不过是看谁当政的时期长一些、看谁更能控制人心些,看谁掠夺的土壤多一些,有时候朕觉得这些毫无意义……长佑觉得呢?”
他对薛熠道:“这些留给后人争论,无论怎么看……坐在君主的位置上总想情爱之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要将那念珠拿出来,才没有心情与薛熠争议,忍不住又道,“薛厌离……你还不走?”
一炷香要燃尽了,他皱眉看向薛熠,脖颈处出了一层湿淋淋的汗。他鲜少情绪外露,如今薛熠一直在磨他,非要将他的耐心耗尽不可。
一瞧见他外露情绪,薛熠像是抓到了什么有趣之物,那双细长眉眼凝视着他释放出情绪。他察觉出薛熠心情非常好,那轻吻再次落在他唇边,引得他闭上一只眼睛。
“朕想带着长佑一起上朝……不过分别半日,如何也舍不得,朕该如何是好。”
他瞧着薛熠惺惺作态,似要变成一只巨大的犬类,非要在他身边待着不可。那眼眸中的情绪变得明显,对于他的渴望愈发热烈。
人若是自己甘愿掉进陷阱里,旁人如何规劝也拦不得。
他主动地闭眼在薛熠唇边碰了一下,对薛熠道:“兄长前去上朝便是,下朝之后再过来也不晚,我在这里等你。”
他的一个轻吻,惹得薛熠原地怔住,薛熠碰到自己唇角,眼底翻涌而出情绪。情绪变化令周遭艳沉沉的气息浮动,薛熠眼中情绪若有实形,已经把他吞噬殆尽,骨头都不愿意吐出来葬在牡丹花池。
“……”薛熠轻笑一声,非常满意他的妥协,凑近又亲在他眉尾与唇畔,对他道,“长佑等朕回来,好好休息。”
说着,瞥一眼他身下的位置,在他耳侧道:“东西好好地含着,朕回来帮你拿出来。”
说了要走了,仍然不愿意放开他,又在他鼻尖处亲了好几回。
守在外侧的藤萝一直瞧着,等了好一会见到薛熠出来了。她先前从未听说过人能因为心境转变而病情好转、重获新生。她现在瞧着薛熠,总算是瞧出来了,她若是会写文章,也能写出一本书来。
爱当真能拯救病入膏肓之人,使人完全摒弃先前厌沉的自己,焕发新的生机。
薛熠对公子便是偏执到这样的地步。
辛苦她家公子,侍奉一株即将枯萎的草木,不知要被索取多少生命力。
“公子,你在里面吗?奴婢睡不着,听见你晚上出去了……奴婢为你做了一些粥,公子如今困不困……不困的话要不喝完再睡。”
“……不必了。”她听见了房间里虚弱的声音。
“公子有什么事随时传唤奴婢便是。”她说道。
她又在外面守了一个时辰,猜测陆雪锦可能睡了去。每回被圣上一折腾,公子回来便会睡好久,她怀疑圣上真实身份是吸人阳气的艳鬼,把公子身上的阳气都掠夺了去。这样也能皆解释为什么每回折腾完公子病便好了。
左右无事,她想起清晨见到了人,宋诏今日和她讲了一句话。
半夜前来金銮殿……可是因为公子?
这么想着,她在门口左右踱步,不知道殿下那处怎么样,有卫小姐在那里,不必她们担心。那她前去藏书阁看看也无妨……她虽说看不懂,但是看的多了,也知道一二各种典故。
“紫烟,我要出门一趟,若是有事让侍卫唤我便是。”她对紫烟说完,一溜烟地便跑了。
来到了藏书阁,她又在藏书阁待了一个时辰,差不多到了下朝的时间,远远地便瞧见了宋诏的身影。
世间男子……有像公子那样清冷出尘的存在,有像圣上那样俊朗艳沉的存在,也有像殿下那样霸道又活泼的生动存在,宋诏与他们都不同。
如何不同,她也说不清楚,宋诏的容貌更加丰俊、气质更加严苛一些,对待一切事都认真专注,不似公子与圣上那般随意,总是引人注目。也不似殿下那般恶劣的性子。
她若是日日跟着殿下,殿下肯定会带刺地询问她偷窥做什么。
宋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未曾表态,只是在她送东西的时候冷淡道谢。越是待她冷淡有礼,越是让她不知分寸……认为自己可以主动靠近他。
第106章第一百零六章选择
“哥——”
陆雪锦做梦梦见了九殿下。
茫茫的一片雪地,少年从眼睛蛇洞爬出来,一手拿着剑一手扒拉着自己的伤口,身上受了好几处伤。那双扇眼因为难过蒙上一层雾,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滴落。
“哥……你不要我了吗?”慕容钺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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