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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没听见司玉说话,只能感觉她往怀里贴的更紧了。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她软软的脸颊,微微有点烫。
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她的发尾缓慢移动着,乌黑的发顶原本还撑起了一小块被窝,现在脑袋埋在他怀里,被窝入口塌下来,要不是不远处露出来的那一小缕发尾,好像就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似的。
季朝心跳有点快。他很想也跟着埋进被子,捞起她的脸蛋仔细亲一亲,可是临了又舍不得。
妻主很少会有这样粘人的时候。她一直都优柔寡断的。投入十分的感情和力气,才能回馈一两分。
虽然口头上天天嚷着只要他一个,实际上季朝看她那模样,十分怀疑她很可能连“他一个”都会踢出门。
因为季朝知道,他的妻主是个很怕麻烦,很懒惰的人。她只有力气上心自己的事,但是这并不算她自私,她只是没有多余的能力而已。如果有人需要她帮忙,她还是会尽力的,比如上官仪,比如叶宫。尽管他们的要求不合常理,简直像强盗一样。
他可怜的妻主,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还是慷慨解囊,最终被拖下了水,让自己变成羔羊,被他人虎视眈眈。
而她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季朝在黑暗里感受着司玉喷吐在他怀中轻轻浅浅的呼吸,眼神渐渐迷离了起来。
妻主是他在这世上立身的资本,是他的命根子,他当然要每时每刻都在揣摩她的心意,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在婚前,他有时还要强压一下自己内心的厌恶。可是婚后她避之不及了,季朝反而像上瘾一样,就想多看看她,恨不得一直围在她身边。
她随便做点什么小动作,他都恨不得分析出三千种可能。一旦他推测的可能性成真了,那种满足感是没有人能猜得到的。
是的,就像现在这样。她全心依赖的贴着他。季朝无非就是想要她时时刻刻像这样带给他满足感而已。
季朝悄悄将被子角收紧了一些。
他一点都不介意她有别的男人,他介意的是别人会分走她的注意力。
本来她的注意力放在学考上之后就所剩无几了,还要和别人分……他光想就气得心口疼。
被子里氧气有限,不一会儿司玉就憋不住了,她从被子口钻出来,带出一股暖暖的梅香,那是睡前她常涂在身体上的润肤膏,也是季朝替她准备的。
季朝向前探了探鼻尖。他们面对面,距离很近。
两个人都有高挺的鼻梁,司玉用自己的鼻尖将他的鼻子撇到一边,又向下缩了缩,确保自己说话气息不会喷吐在他脸上,才严肃道:“我要送上官仪离开。”
早该如此了。季朝腹诽。
嘴上却将上官仪素日的口吻模仿了个十成十:“啊?妻主是为了我吗?我不介意的……”
“不,我不是为了你。”司玉的回应声很小,却很坚定。季朝听着却觉得心凉了半截,“我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季朝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也带着些慌乱,搂在司玉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不是为了我又是为了谁?为了那个娇蛮霸道的质子?”
司玉一时喘不过气,她伸长了脖颈深深吸了口气道:“不是。不是为了别的谁,就是为了我自己。”
季朝的怀抱松了,司玉从他怀中退出来,连和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默默将被窝扒拉在身边坐下,默了半晌道:
“我就是想让我自己活得清爽些。”
——
今日是个大晴天,上官仪如往常一般早起梳妆打扮,面色冷淡的挑了件格外华丽的锦衣,却又着色淡雅。
他身着新衣,听着耳边侍者的恭维声,对着立身镜子左右照了三回。确认比昨日的形象要更鲜明几分才从镜中收回视线,拿了本书躺在庭中。
一旁的侍者恭敬奉上花茶和糕点,他看也不看那糕点,伸手捧过茶喝了。一旁的侍者便十分默契的将糕点端下。
门口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上官仪淡漠抬眼,瞧见人后挥了挥手,院内众人便都恭敬退了出去。
姚白从门外来,垂着头,面上瞧不出什么。他凑到上官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上官仪漠然听完,待姚白说完直起身子后,他却冷着脸砸碎了手里的茶盅。
姚白忙不迭跪下。
等了许久,才听得他主人道:“……将满香楼的账簿拿来。”
姚白嗓子眼发紧,低低应了声是。
跟着上官仪久了的小厮都知道,自家少爷是这凤都顶顶金贵的世家公子爷,一半是因为他家三世勋贵的家世背景,一半就是因为那间凤都有名的雅室满香楼。
这间满香楼,是从上官家老太翁那里传下来的,平日不招待什么人,只专职服务宫内出门的贵客。
而在上官仪第一次出门子的时候传给他,更是体现出上官家对这唯一一名嫡男的爱重。
后来上官仪在楼上特备了雅间,借着宫内人的名义,左右又盘了些铺子,是以生意越做越大。在他带着铺子嫁给司玉的时候,半条街已然都要喊上官仪为“掌柜”。
那时候上官仪还担忧,自己的纨绔妻子会居心不良,贪图自己辛苦创下的家产。特意和她签了契约。谁料自相识以来,司玉连探听都未曾有过。
也是,连他的人都少见。
现在更是像见到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怎么能有机会聊到那么深的话题。
上官仪目光沉沉往桐东院去,身后姚白捧着个托盘,里面沉甸甸装着一摞账簿。
他阵势不小,脸色也难看。闯进去的时候李佑正靠在美人榻上吃梨子,见他进门也不恼,笑眯眯地拿帕子擦去唇边汁水,假声假气道:“上官侍郎来了,快请坐。我刚午睡起来,不是不见你……”
上官仪在他的问候声中,扬起一个极为牵强的笑容。
李佑看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姚白便恭敬的将那整摞账簿摆在茶桌上。
李佑心里大致有数,面上却显出假装的惊疑来:“仪儿,这是什么?”
上官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深深看了一眼那一摞账簿,回头反向他行礼道:“爹,这是满香楼的账,我想从今往后……都移交到您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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