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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婶婶。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喂?婶婶?”
&esp;&esp;“啊,婶婶没打扰你吧?就是……上回吃饭,不是说家里进了贼吗?之后怎么样了?没丢什么要紧东西吧?”
&esp;&esp;庄桥想起那本失而复得的绝版诗集:“嗯,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
&esp;&esp;婶婶在那边“哦”了两声,语气有些迟疑。庄桥握着手机,安静地等着,他知道她真正要问的是什么。
&esp;&esp;过了一会儿,婶婶果然还是开口了:“就是……上回跟你提的那件事,还是想再拜托拜托你。你弟弟他最近连人都不想见了,见一个就要问他工作的事情。你看,他一直这么闷在房间里干着急,我怕他闷出心理问题啊……”
&esp;&esp;庄桥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婶婶,你别急。这事我也好好考虑过了。我这个专业吧,真不适合他考。一来他没这个基础,跨考难度太大;二来就算咬牙考上了,就业前景也不怎么样,还不如他现在想办法找个工作呢。”
&esp;&esp;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真考虑就业,他还是转码吧,我查了查近几年的招生资料,给他挑了几所比较适合他考的学校。还有,工大今年新开了一个大数据相关的方向,是跟企业合办的,知道的人不多,录取分数估计能低一些。他可以先朝着这个方向备考,我把资料发给他。”他想了想,补充道:“工作的事,我也帮他留意着。毕竟这两年考研形势严峻,多条腿走路总没错。”
&esp;&esp;婶婶在电话那头忙不迭地道谢,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又说请他来吃饭。
&esp;&esp;庄桥笑了笑:“最近系里事情多,等真有好消息了再说吧。”
&esp;&esp;他挂断电话,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屏幕上的光标依旧在闪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esp;&esp;庄桥走到窗前,隔着栅栏,能勉强看到一抹蔚蓝。
&esp;&esp;猛然间,他觉得自己的天空还没有别人的天花板高。
&esp;&esp;沉思半晌,他下定了决心,站起身,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esp;&esp;“请进。”
&esp;&esp;庄桥走进门,卫长远看到他,挑了挑眉毛。
&esp;&esp;“好久不见。”庄桥挤出一个笑容——坏了,既不淡定,也不从容,更不洒脱。
&esp;&esp;卫长远端详了他一会儿,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
&esp;&esp;庄桥兜里震了震,他拿出手机,看到微信多了条新提醒。
&esp;&esp;“哦,”卫长远笑着望向他,“原来没把我拉黑啊。”
&esp;&esp;庄桥扯了扯嘴角,觉得声音有点干。
&esp;&esp;“我……那时候有点忙,”庄桥说,“消息嘛,一段时间不看,就沉到底下去了。”
&esp;&esp;卫常远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卫长远身上,仿佛给他镶上了一层金边。
&esp;&esp;在他开口前,庄桥赶忙接上一句:“刚回国还习惯吗?”
&esp;&esp;卫长远的目光没从他身上离开,有那么几秒,庄桥以为他要点破自己转移话题的意图,不过最终,卫长远只是弯了弯嘴角,恢复了在国外时热情的社交笑容:“挺好的,我太想念中餐了。”
&esp;&esp;庄桥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擂在耳膜上。他的脸快僵成面具了:“能再遇见,也真是缘分啊,以后有空多交流。”
&esp;&esp;卫长远的笑容越来越刺眼。他看着庄桥,目光像是能穿透他那层强装的镇定。庄桥觉得领子勒得有点难受。
&esp;&esp;“庄老师还是这么勤奋,”卫长远说,“交流当然好,这回记得看消息啊。”
&esp;&esp;庄桥配合地干笑了两声,初春天气,他感觉背上有点冒汗了。“到晚饭的点了,”他说,“卫老师去食堂吗?一起?”
&esp;&esp;卫长远站了起来,庄桥刚打算问去哪个食堂,卫长远就开口说:“不巧,今天我家里人来了,订了餐厅。”
&esp;&esp;“哦,好,”庄桥说,“那改天再约。”
&esp;&esp;卫长远从他身边走过,门轻轻合上,庄桥叹了口气,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垮塌下去。
&esp;&esp;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最后一败涂地的还是他呢?
&esp;&esp;虽然中午没吃多少东西,庄桥却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在办公室门口踌躇片刻,他转身回去,拆了一袋苏打饼干,就着凉水,继续写专利。
&esp;&esp;时间在恍惚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下来。
&esp;&esp;胃里的饥饿感终于抑制不住了。庄桥走出学院大门,望了一眼远处的食堂,不知怎么挪不动脚步。
&esp;&esp;今天的社交精力已经用完了,不想见到熟悉的人,不想打招呼。
&esp;&esp;他沿着校门外的街道走,一路留心着店铺的招牌。
&esp;&esp;忽然,他的视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课上的学生,好像叫陈默?
&esp;&esp;因为博士课程的人数少,只有八九个学生,他对这个总是坐在角落、性格和名字很相符的男生有点印象。
&esp;&esp;陈默刚从一块写着“启明教育”的灯箱招牌下推门出来——大学附近有很多这样的辅导机构,专门聘请学生做家教——路灯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但没有照亮阴霾的表情。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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