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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哪行?”母亲不赞成地说,“客厅光线太暗了,看字多费劲啊。”
&esp;&esp;“我早说要换个新灯泡的,一忙起来就忘了。”
&esp;&esp;“你注意啊,别把眼睛看坏了,”母亲说,然后状若无意地补了一句,“我就收拾了一下客厅,没进你房间。”
&esp;&esp;庄桥点了点头,二人都没有继续这场对话,但庄桥知道对方想起了什么。
&esp;&esp;高中时,有一次母亲进屋打扫时,翻开了他的床垫,底下有几本杂志,看起来是国外的,里面有许多半裸的男模,金发碧眼,肌肉虬劲。
&esp;&esp;庄桥永远忘不了那一刻母亲的目光。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深的绝望和恐惧。
&esp;&esp;有些堆积在心里的,蠢蠢欲动的话,在看到那个目光的一瞬间,湮灭了。
&esp;&esp;“这是我同学的,”当时庄桥说,“他没地方藏,让我帮他保管几天。”
&esp;&esp;母亲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
&esp;&esp;“你说的同学不会是裴启思吧?”她嘟囔着,把那些杂志收起来,“交朋友也得看人,他能给你什么好影响?你们都分校了,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esp;&esp;他点点头,这种朋友经,从小到大他听过许多遍了,只要装作顺从就好。
&esp;&esp;当时这么糊弄过去了,直到现在,庄桥也不确定母亲是否真的相信了他。但是她再也没有踏入过他的房间。
&esp;&esp;他让母亲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热茶:“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esp;&esp;“啊,”母亲说,“是有件事,你小姨家的妹妹不是在k大吗?”
&esp;&esp;“嗯,我知道,”庄桥在她对面坐下,“不是学的化工吗?怎么了?”
&esp;&esp;“这孩子上进得很,大二就想着搞科研,写论文了,说是保研有用,”母亲说,“你小姨不懂这个,想找你帮帮忙。”
&esp;&esp;“哦……”庄桥有些为难,“我的研究方向跟化工关系不大……”
&esp;&esp;“这样啊,”母亲有些失落,随即说,“诶,都是一个学校的,你肯定认识那边的教授啊,你给她介绍介绍不就行了?”
&esp;&esp;庄桥叹了口气。高校大部分情况下是院系自治,除非有合作的契机,很少能知道其他院系的内情。
&esp;&esp;他在脑中仔细搜寻了一遍联系人,推敲了一下可能性,说:“我隔壁的宋老师跟化工系有联合项目,应该认识那边的教授,我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风评好的,愿意带本科生的老师,找机会帮她牵个线。”
&esp;&esp;“行,行,”母亲连忙答应,“那我就这么跟你小姨说了。”
&esp;&esp;“嗯,”庄桥说,“她要是有其他问题,直接跟我联系好了。”
&esp;&esp;“哎呀,”母亲说,“这孩子脸皮薄,开不了口。其实大家都是亲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esp;&esp;问题解决了,母亲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伸手揉了揉肩膀。庄桥替她按了按:“最近肩周炎又犯了吗?”
&esp;&esp;母亲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不能往外抬,不能往后抬,往前还可以。”
&esp;&esp;“去中医院看过了吗?”
&esp;&esp;“针灸、推拿都做了,没什么用,”母亲说,“没事,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esp;&esp;他望着母亲的头发,很久没看她披散头发的样子了,很明显,现在的手臂无法支撑她扎头发的动作。
&esp;&esp;“哦,对了,还有件事,”母亲说,“你叔叔周末请我们一家吃饭,在东莱酒店。”
&esp;&esp;庄桥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叔叔只在逢年过节请客,周末又不是什么大日子,突然请他们干什么?
&esp;&esp;“庄桐谈朋友了?”堂弟今年不过二十三,但工作之后亲戚都会积极介绍对象,早些成家也不奇怪。
&esp;&esp;“也许吧,你叔叔没透口风。”
&esp;&esp;“能请我们去东莱,叔叔最近生意不错啊。”
&esp;&esp;“那可不一定,”母亲冷笑一声,“也许是你爷爷奶奶又偷偷塞钱了。”
&esp;&esp;这就触及到历史悠久的问题了。
&esp;&esp;“老人统共没几个钱,都贴补给了小儿子,”母亲的手攥着茶杯,“我们家给的生活费,最后都到了你叔叔手里,不如我直接给他们得了,还能落个谢谢呢。”
&esp;&esp;庄桥附和着说:“爷爷奶奶太偏心了,说是兄弟间要互相帮衬,其实一直是咱们家单方面帮忙。”
&esp;&esp;“就是,关键你爸还不肯承认呢,还觉得老人对咱们家挺好的,”母亲皱紧眉头,“他结婚,老人连件首饰也舍不得送,你叔叔结婚,彩礼是他掏的。我看将来那套老房子还不一定有他的份呢。”
&esp;&esp;母亲从赡养费的分摊,说到过年红包的差额,庄桥替她义愤填膺。这么聊了一刻钟,母亲的心绪总算平复了,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公交半小时才一班呢。”
&esp;&esp;庄桥跟着起身:“打车回去吧。”
&esp;&esp;“说什么傻话?从这儿回去要一百多块钱呢。”
&esp;&esp;一如既往地,他无法说服母亲,只能送她到公交站台,虽然在同一个市,老家偏僻,坐回去也要快两个小时。车上要是有座位就好了,但下班高峰期的市区,怕是很难。
&esp;&esp;车子喘着粗气进站了,果不其然,透过车窗能看到满满当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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