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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看了沈清澜几秒钟,最终,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好,如你所愿。”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自己的别墅,关门,落锁。
沈清澜因这过于顺利的“胜利”而感到一丝不真实,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划清界限的解脱。
他每天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傅沉舟碰面的机会,接送念辞都绕路而行。
但他似乎低估了傅沉舟的手段,也低估了孩子纯粹的情感。这种刻意的疏远,最先承受不住的,却是年幼的念辞。
孩子不理解大人世界的复杂,他只知道,那个会陪他游泳、给他讲星空故事、送他机器人模型的傅叔叔,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傅叔叔家看奥利弗?”
“爸爸,傅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想傅叔叔了……”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后来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恳求。沈清澜强忍着心酸,一遍遍安抚,但收效甚微。
孩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饭量减少,夜里睡不安稳,常常抱着傅沉舟送的机器人模型,红着眼眶坐在窗边,望着那栋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靠近的房子。
沈清澜看着儿子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心如刀割。他试过讲道理,试过用新玩具转移注意力,甚至试过严厉地告诉念辞“不许再提傅叔叔”,换来的只是孩子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一句带着怨恨的童言:“爸爸坏!”
他终于意识到,傅沉舟这一手有多么残忍。他不需要再对自己做什么,他只需要抽身离开,就足以用孩子的思念和痛苦,将他凌迟。
这天傍晚,念辞又因为不肯吃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沈清澜所有的坚持和自尊,在儿子痛苦的哭声和日渐消瘦的小脸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抱着哭到脱力的儿子,走到与傅家相邻的院墙边。隔着栅栏,他看到傅沉舟正坐在花园的凉亭下看书,姿态一如既往的闲适。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颤抖,唤了一声:“傅先生。”
傅沉舟闻声抬头,合上书,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步走来。
他在栅栏另一侧站定,目光先是落在沈清澜怀中抽噎不止、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念辞身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无奈。然后,他才看向面色苍白、眼带血丝的沈清澜。
“沈先生,有事?”
沈清澜低下头,看着怀中儿子依赖地望向傅沉舟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之前……是我不识好歹。”
他闭了闭眼,彻底拉下了所有脸面,说出了那句等同于投降的话:“我错了……我和孩子……需要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脊梁仿佛都被抽走了。他输了,一败涂地。他用自己的尊严,换取了孩子脸上重新绽放笑容的可能。
傅沉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几秒后,他才绕过栅栏,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沈清澜,而是直接向念辞伸出了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念辞,想傅叔叔了?”
念辞立刻挣脱爸爸的怀抱,扑进了傅沉舟的怀里,小脑袋埋在他颈窝,委屈地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所有难过都哭出来。
傅沉舟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着他。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一旁僵立如石雕的沈清澜,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胜利者的弧度,“孩子还小,需要稳定的环境和陪伴。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14
自那句“我的孩子需要你”说出口后,沈清澜知道,自己已经亲手拆掉了最后的防线。傅沉舟果然“信守承诺”,重新回到了念辞的生活中,甚至比以往更频繁,更无可指摘。
他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渗透感却更强了。
他会来接念辞去上学,理由是“顺路”。他会邀请念辞去他家新布置的、堪比小型科技馆的游戏房,理由是“孩子需要社交和探索”。他甚至记住了幼儿园所有活动的日期,总能“适时”地送来合适的服装或道具。
念辞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而沈清澜的心,却在儿子每一次奔向傅沉舟的欢快脚步中,沉沦一分。
这天下午,傅沉舟送玩得尽兴的念辞回来。孩子手上捧着一个宇航员造型小蛋糕,兴奋地嚷嚷:“爸爸!傅叔叔说,城中心那家很有名的星空餐厅,有一个真正的哈勃望远镜模型!那里每周五晚上还有天文讲座!”
傅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清澜身上,顺着孩子的话:“那家餐厅的主厨确实很有创意,环境和餐食也都很适合孩子。不如就这周五,我们一起陪念辞去体验一下?”
他用的是“我们一起陪念辞”。
理由完美——满足孩子的愿望,餐厅主题健康有益。
姿态得体——他只是提出一个利于孩子成长的建议。
退路封死——当着念辞满是期盼的小脸,任何拒绝都会显得冷酷和不近人情。
沈清澜想找借口,比如“那天我可能有事”,或者“那种地方太破费了”。但他看着傅沉舟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又看着儿子紧紧拽着他衣角、生怕他拒绝的紧张模样,所有推脱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念辞仰着头,大眼睛里已经开始蓄积不安的水汽。
最终,他垂下眼,避开了傅沉舟的注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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