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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歌舞表演正到高潮时分,仍有精神十足的同事们起着哄开启第二轮活动,盛意扶着腰,拒绝了李梓童同行的邀请,“你先回吧,我去吹吹风。”
远处的山谷都在沉睡中,只房间中亮着的盏盏灯火,将过去一年的温情延散至而今。
离开众人视线,盛意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三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于同一人。她回头望了望欢闹依旧的小屋,又往外走了几步,远离大部队行进的轨道,正要回拨,微信上又有新的消息弹出:「吃完饭了?」
她出来时忘了戴围巾,这会儿风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声不吭直接往她脖子里招呼,盛意拢了拢羽绒服领口,直接按了语音条,“嗯,刚散。”
话落的一瞬,某人的专属号码就跳了出来,手机之前被她调成了静音,此刻只能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舞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盛意手指上滑,按了接听。
“现在回宿舍吗?”温时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
“嗯,马上就回。”盛意把手揣进衣兜,脖子深深埋入领口,冰冷的天地并不能跟人间的苦难共情,风雪中的人,只能汲取仅剩的余温继续前行。她又往前挪了几步,问他,“你呢,在干嘛?”
大雪还在飘扬着往下落,这片区域几乎已经见不到人影出没。盛意回头,深深浅浅的印痕布满来路,很快,又被新的飘雪掩没。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感觉到剧中人物在身上的附着,再是惊心动魄的故事,千年后回首,也不过是被尘封在历史长河中面目模糊的某某,只能留待后人评说。
那么她呢,又能否抓住时机,在这个时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
想到这里,盛意又无意识勾了勾唇角——果然是吃饱了撑的。
电话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答话,她掏出手机看了下,信号正常。桌上那些关于他春节去处的猜测这会儿争先恐后在脑子里乱冒,她不知道其中是否包含有正确答案,只声音不自觉开始带上些微妙。或许,中间掺杂着的,是今晚那些不能诉诸于口,却又确实存在着的尴尬和怨怒。
突然,呼啸的风声在电话里轰然作响,盛意静静听了下,相比什么在家陪家长,听起来似乎更像是厮混在哪条街巷。她不无恶意地任思绪发散。
轻微的呼吸声夹着呼呼风声在耳畔流经,盛意将手深深揣进口袋深处,听电话那头,温时礼不答反问,“你在哪?”
盛意看了看四周,漫天的雪景让所有景色都蒙上一层白色薄膜,她看着前方的歪脖子树,随口胡诌,“就在宿舍附近,前面有块大石头,旁边两棵歪脖子树。”
“两棵?”
“嗯,怎么?”盛意搓了搓手指,漫不经心地回着。喧嚣的风声在电话两头穿梭,越听,越耳熟。
她心神一动,极目望向远处,“你没在家吗?”
“嗯。”雪被重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伴随着他轻微的回应同时到达。与此同时,清润的嗓音在现实与虚拟中交互。
“你回头。”他说。
盛意慢慢转过身,本该在S市的人猝然降落在冰封的山谷深处,一身长款羽绒服将整个身形囊括,挺拔修长如谷口挺立的翠柏,帽子上已经有薄薄一层雪花停落。温时礼几步过来,信手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绕了两圈给她围上。
“怎么在这里吹风?”他拂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温声问道。
盛意眨了眨眼睛,鼻子冻得通红,带着体温的围巾兜住流散的温度,有细微的火苗在心底深处颤了颤,然后越燃越亮。盛意垂头,不知道自己闷闷应了什么,脚尖无意识踢着雪地里的积雪,直至放在兜中的手被牵住。
温热的大掌将她包裹,盛意任他牵着,将手放进他的衣兜。有饱胀的情绪在心间翻涌,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进行填充。
人的情绪有千万种,盛意以前会试图却解析自己情绪的构成,此时却只扬了扬唇,“你的手好暖。”
如果注定一个人独行,再长再远的路也能咬牙向终点挺进,但凡途中能拾取到一点点温暖,那点微弱的热意,就会一点点融化冷硬的坚冰,吸引着人忍不住伸手、握紧。
有热闹的欢呼声穿透房屋上空,暖意在相叠的手中交融,盛意甚至已经懒得再去问他到来的原因,而他却仍面不改色,淡淡留下一句,“你快递到了。”
盛意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微挑眉头,“我只是让你帮我查收快递,并不需要你人工转寄。”
“哦。”温时礼垂眸,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两度,重新扬起的眼睛有着灼人的热度。“我乐意。”他轻说。
盛意嘴角于是就跟着勾了起来,大方摊手,示意他交出,“是什么?”
有雪在指尖停留,转瞬又化成水滴消散于空气。温时礼重新握住她的手,一瞬的功夫,柔嫩的指骨已经染上户外的冷,他伸手给她捂了捂,牵着她回身朝宿舍走,“回去再告诉你。”
虚无的天地,需要明确的爱意牵系。
“你晚饭吃的什么,饿不饿?”
“突然跑出来有没有跟家里说?”
……
一双脚印蜿蜒着向远处而行,有温柔的音调打着旋儿被路过的风聆听,然后,停落在爱人的心中。
温时礼想起自己说不回家时,自家老妈那恨不得赶紧把他扫地出门的架势,笑着摇了摇头,“没我在他们更自在。”
怎样的家庭环境,才能养出如此自由闪耀又温柔多情的灵魂,盛意啧啧感慨了声,想到什么,又没再继续往下问,只拿起手机给晶晶发了条微信。
等他们慢慢步行回去,打包的吃食已经摆好放在房间里,只是,谁也没再顾得上去吃。
腾升的温度融化了室外的寒冷,微小的动作,就能勾起一层层热汗。狭小的房间中,他们接着又深又长的吻。春晚的背景音,成了喜庆的鸣奏声。
直至口中最后一口空气也要被掠夺,盛意大口喘息着,从他怀中跳出,打开一旁的食盒,“先吃饭。”
温时礼深深看她一眼,唇角无意识轻勾。
热过一次的食物放到现在又开始微微泛冷,盛意拖了凳子坐在一旁,看他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忍不住把一旁的水杯递过去,“不好吃就别吃了。”
在万家团圆的夜晚,她就坐在他身旁,深切的凝望、温柔的低语,现实的获得远超原本的想象。在出发的那刻,他唯一的念头,也只是见她一面罢了。
温时礼蓦地轻笑出声,迎着盛意疑惑的眼神,轻轻吐口,“没有。”他眉梢轻扬,缓缓说,“只是觉得……好像你娇养的小狗。”
中间那个字盛意没有听清,也或许是他并没有咬字出声,但不耽误她补全中间的话音。盛意上下扫了眼他,这样的人,长着一副脱离人民群众的模样,确实值得万般娇养,然而实际上,小狗般的温柔和贴心,也是他身上闪烁的弧光。
作为前辈,他屹立在无数同行的必经路上,给人以激励和引领;作为爱人,又能体贴温和,小心妥帖地捧起那些幽微的感情,让每一次的期盼都有回音。然而她只是轻啧了声,故意板起脸孔,“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狗。”
话落,有笑意在对视间流动。汹涌的浪涛,是爱人的心湖波动。
春晚的节目单已经进行到最后几项,屏幕里的报幕声一声声串起旧日今朝。她想,即使多年后,她仍会记得这个夜晚。
倒数的钟声响在耳畔,她窝在他怀中,静静听取新年到来的足音,相拥着彼此祝福新年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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