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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便是这些人发出的。
往常最持重淡定的郁掌事,哭得最凶,乍见归安郡主来了,她激动得两眼放光,却又不敢当众央求,急得整张脸都变了形。
陆菀枝视若无睹,打她面前经过,径直走到圣人身后。
此时刻,章和帝站在珠帘前,隔帘望着寝殿里头,神色如何窥见不得,只是那一身丧服,衬得他的背影颓然又孤寂。
太后的遗体尚未入殓,还躺在床上。长宁在旁哭得死去活来,不让人来动太后,也不肯穿丧服。
陆菀枝:“陛下,我来迟了。”
圣人没有回头,只沉叹一声:“咱们都来迟了。遗憾呐,没能听到母后的遗言。”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长宁怒骂:“你不要假惺惺,就是你逼死母后的!你滚,回你的龙椅上偷着乐去吧!”
“长宁!”陆菀枝上前呵斥,“不要任性,莫让母后走得不安心。”
长宁红着两眼瞪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末了只是伏在床沿又痛哭起来。
昨晚母后与她反复叮嘱,要她以后听长姐的话,她当时真蠢啊,为何没听出来母后是想走了。
章和帝见长宁真熄了声,不免又是一叹:“看来,还是交给阿姐来劝吧……难怪都说,天子乃孤家寡人。”
他转回身,眼底泛着血丝。
“信也好,不信也罢,朕从未想过要这种结果。朕……只是想赢。”
他说得小声,只她听得得清。
陆菀枝低着头,不作他话,只应道:“我会好好劝长宁的。”
“朕还有国事要理,这清宁宫就拜托阿姐了。”章和帝说罢便欲走了,似乎片刻也呆不下去。
“陛下!”陆菀枝急唤住他。
“?”
“太宗朝便已废除人殉,圣人这样做,会让太后泉下不安的。”
章和帝扫了眼那跪满一地的宫人,冷笑了声:“这帮废物,伺候太后敢如此不尽心,没让凌迟已是开恩!”
皇帝不允,郁掌事巴巴地望着她,盼她开口再求。
陆菀枝晓得,皇帝这是做了亏心事,怕被人揭,索性将相关之人都杀了了事。
她不能拿大道理来劝,所有大道理都不如圣人的利益重,一个不慎,反倒容易把自己劝进困境。
“可长宁哭得这样伤心,宫里的许多事我又生疏,只怕左支右绌,顾不过来。陛下若一定要人殉葬,最好还是挑两个好的留下来,一来能以太后旧人的身份劝慰长宁,二来也能给我搭把手。”
此话倒也不无道理,章和帝敷衍地抬了抬手:“阿姐做主吧。”
话毕出了清宁宫,留下身边那位郑给使盯着。
郁掌事猛松口气,心道这下可算保了小命了,只等郡主开口将她捞出来。
可陆菀枝倒不急着点人,转身先入了珠帘。
她在床边立定,目光落在太后灰白、阴沉,不复美丽的脸上,尽管早就做好了准备,心房还是蓦地传来一股闷痛。
还好只是片刻,毕竟早已伤心够了。
她轻拍了拍长宁的肩,挤落两滴泪:“母后一贯要强,眼睛看不见了,于她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她既洒脱去了,我们就不要拿眼泪强留她了。”
长宁气恨,哭得更大声了:“说得轻巧,那是母亲啊!我没母亲啦!”
“这不是还有姐姐吗。”
长宁通红的眼睛瞪着她,愤怒地像在骂“你算哪根儿葱”,可越瞪,眼尾越耷拉下去,终究忍不住扑进她怀里痛哭起来。
“阿姐……阿姐呀……我只有你了。”
陆菀枝轻抚着她颤抖的背,不合时宜地想起夭夭来。当年后娘马氏去的时候,夭夭也是这样,扑进她怀里哭得快要抽断了气。
那天她在卫骁面前说错了,她其实并非从来都站在角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至少,是夭夭最重要的人。
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现在,她是长宁最重要的人,彼此需要。
好一会儿,长宁才终于止了哭,依恋地抓着她的袖子。
陆菀枝为了她擦去眼泪:“好了,你去点两个人,让她们为母后梳妆,体面入殓吧。”
长宁乖乖的“嗯”了声,拉着她一起出去。
外头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片人,见里头的主子终于出来,一时便都爬着跪着拥挤上前,扯着嗓子数起自己这些年在清宁宫的功劳,只盼长公主可以点到自己。
郑给使被吵得头疼,怒喝:“肃静!大行太后跟前,谁敢造次,直接拉出去勒死!”
殿中立即鸦雀无声。
清宁宫两百多号宫人,其中专伺候长宁的十来人不必殉葬,剩下非贴身伺候的一百来人,现已收拾了东西,被下放去做粗活了。
最后,贴身伺候太后的二十多人,都跪在了这里。
只能从中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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