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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
老班长的独臂悬在半空,想去推那口锅。
结果鹰眼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刚好卡在老班长想要把锅推回来的路线上。
“班长,你也教过我们,战场上,没有让来让去的道理。”
“现在的战场就在这口锅里,我们已经撤下来了,该你顶上去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软软上前一步,声音倔强。
“班长,你要是不吃,这就是浪费。”
“你要是倒了,谁带我们走出这片烂泥地?谁带小豆子他们回家?”
这句话让老班长一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一旁的小豆子和小虎。
小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狂哥他们那么“矫情”,竟是为了让老班长吃肉。
“班长……”小虎亦是上前一步,小声唤道,“你就吃了吧。”
“狂哥没力气背锅了,鹰眼哥眼睛也花了,要是连你也看不清路……”
小虎蹩脚的理由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都是在给老班长台阶下。
老班长看着这一圈围着他的兵,尤其是狂哥、鹰眼、软软,他们三个。
曾几何时,这三个新兵蛋子刚进雪山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对死亡的恐惧。
那时候,他是母鸡,张开翅膀护着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鸡崽子。
可现在,他在这群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在老李眼里见过,在牺牲的连长眼里见过,在无数倒在路上的战友眼里见过。
那是为了让身边人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的光。
他的小鸡崽子们翅膀硬了。
硬到可以反过来,哪怕是用骗用逼,也要为他这把老骨头遮一次风挡一次雨。
老班长举在半空的独臂,犹犹豫豫,犹犹豫豫,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们这些……”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喃喃重复。
“瓜娃子啊……”
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意味。
心疼,妥协,怕辜负,复杂难明。
狂哥感觉手里那股对抗的力道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连忙端锅往老班长面前前送了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班长,再不喝,凉了更腥……”
老班长没再说话。
他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勺混着鱼肉碎末的糊糊。
吃得很慢很慢。
第一口送进嘴里,老班长闭上眼睛,腮帮子缓缓咀嚼。
那鱼肉其实早就煮烂了,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怎么嚼。
但他就像是在品尝这世上最珍贵的佳肴,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每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狂哥都能看见老班长喉结艰难地耸动,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鱼肉,而是沉甸甸的石头。
这口锅里装的,对于老班长来说哪里是鱼。
这是三个新兵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是他们透支了生命力换来的希望。
这顿饭,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下咽的“盛宴”。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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