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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皇帝的故意,扶观楹悄悄挪动臀部,将双腿摆到左侧,尽量让皇帝碰不到她,不过接下来皇帝并没有再越线。用过膳,扶观楹借拿帕子的工夫,暗戳戳掐了一下皇帝的腿,是她的反击。皇帝面色并无波澜。这场两人的较量无人知晓,在明面上皇帝和扶观楹俱是坐姿端正,双方虽坐在一块,可中间隔着一段规规矩矩的距离,用膳时两人也毫无眼神交流,生疏不熟。纵然表嫂美艳妩媚,皇帝依旧不看一眼,冷淡漠然,不近女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扶观楹自始至终清楚自己的身份,老实本分,端庄娴静。又说了一会儿话,太皇太后困乏,众人也没有多加叨扰准备告退,太皇太后说道:“观楹,帮哀家送送他们,你也回去休憩,陪陪麟哥儿。”扶观楹:“是,太皇太后。”太后和魏眉先行一步,皇帝后动,也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他没走中间而是靠着扶观楹的方向踱步出殿,明黄色的衣袖蹭过扶观楹的手背。龙涎香掠过扶观楹的鼻腔。扶观楹送皇帝等人离去,跟在太后身后的魏眉偷偷对扶观楹笑了一下。扶观楹回以一笑。出殿后,太后道:“皇帝,可要去哀家殿里坐一坐?”皇帝余光瞥过扶观楹,扶观楹垂首不语。皇帝道:“母后,儿臣还有政务。”太后:“那后日呢,后日你舅父寿辰,你可要去参加?”皇帝模棱两可道:“朕知道了。”见状,太后心中有气,却不好再说什么,近来内阁张首辅欲意请辞回乡养老,张首辅已辅佐三代天子,年事已高,在管事方面已渐渐撑不住,他这一走,那内阁一把手的位置就空出来,争夺一把手的候选人有两个,其中便是太后兄长,魏眉父亲。魏眉父亲虽是皇帝舅父,然两人关系生疏,老首辅虽向皇帝辞官,但皇帝并没同意,魏眉父亲猜不透皇帝心思,只好请太后帮忙,欲拿下一把手的位置,巩固魏家权势地位。皇帝并不接招。皇帝在平素还算听她的话,可在国事政务方面完全独断,太后有心无力,后宫妇人不得干政,她能做的都做的,若是过线,恐会惹皇帝不满。太后闭了闭眼睛,拉魏眉回宫,皇帝看向扶观楹:“世子妃,皇祖母要歇息,朕正好与你同路,送你一程。”“多谢陛下。”扶观楹不情愿道。扶观楹随皇帝出宫,蓦然后面响起魏眉的声音:“陛下,陛下。”两人顿足回头,魏眉快步过来给皇帝行礼,扶观楹说:“我与陛下顺路出宫。”魏眉愣了下,随即点头:“失礼了,陛下,还望您海涵。”皇帝眉眼冰冷。魏眉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扶观楹见魏眉神色,了然于心,立刻识趣道:“陛下,我先回去了。”说罢,扶观楹后退,尔后消失。皇帝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睥睨魏眉。“魏姑娘,”魏眉垂首郑重道:“叨扰陛下了,不知陛下可有空?臣女有事想与陛下说。”“何事?”皇帝耐心道。魏眉:“可否借一步说话?”皇帝秉承教养随魏眉至僻静处,魏眉道:“陛下,恕臣女冒犯,臣女自问德行才华无可挑剔,为何陛下还对臣女不满?”皇帝有所预料,古井无波道:“魏姑娘,并非朕对你不满,是朕暂时没有旁的想法。”“魏姑娘,看在你与朕是表亲的份上,朕提醒你一句,莫要再执着,以你的身份地位、才华样貌完全可以找一位如意郎君。”“可我就想嫁给陛下。”说罢,魏眉羞红了脸。见魏眉冥顽不灵,皇帝蹙眉,他岂会不知太后送魏眉进宫的缘由?明明自己严辞拒绝,可太后依旧固执己见,不顾皇帝的意愿,要强行把人塞给他。皇帝说不上失望,心下无波无澜。皇帝不欲再与魏眉纠缠,冷酷道:“该说的朕早就说得明明白白。”话落,皇帝转身离去。魏眉:“陛下”。海棠殿内,扶观楹正和玉扶麟说着话,询问上午都学了什么知识,就有宫婢过来说:“世子妃,有人找您。”“谁找我?”宫婢稍微仰头,扶观楹明白了,寻了个借口哄玉扶麟午睡就出去了,走了一段路到宫道拐角处,一只手突然横空出现拽住扶观楹的小臂把人往里头带。拉扶观楹的人是皇帝。“陛下,您找我做什么?”皇帝没说话,只是盯着扶观楹。许久,皇帝轻描淡写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暴雨“问?问什么?”扶观楹平静询问。头顶太阳刺耳,皇帝沉默,袖下指节绷紧到发白,沐浴在光线下的脸渐渐笼上一截阴影。扶观楹环顾四周:“陛下?”看着她的样子,皇帝岂会不知她在意什么?怕巷口有人经过看到她和他在一起,她生怕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遂不介意魏眉找他做什么。压下嘈杂的思绪,皇帝面无表情开口:“你就不好奇魏眉找朕所谓何事?”扶观楹脸上平淡如流水一般,显然对此毫无兴致,她真诚道:“那是陛下和魏姑娘的私事,我凭什么过问?”凭什么?她这个时候倒是有自知之明,可先前她示好的时候皇帝可从未在她身上感觉到自知之明。细细端详扶观楹浑不在意的神色,曾经压抑的无名火气复苏,开始在皇帝胸腔升腾,横冲直撞。耳边猝然想起扶观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会有很多的孩子”皇帝冷着脸,脸上好像可以凝结出冰晶似的,虽说仍旧瞧不出喜怒,可扶观楹的直觉告诉她皇帝动怒了。扶观楹下意识回顾自己的言辞,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吗?没有。扶观楹不明所以。沉默许久,皇帝酝酿出的言辞在腹中盘桓,一点点窜到喉咙,最后滚过他的舌尖溢出来:“朕若立后纳妃,你就不会介意?”扶观楹意外皇帝的问题,他为何会有所问?扶观楹莞尔道:“我怎会介意?”我怎会介意?好一个怎会介意?皇帝的面庞明暗交错,眉目显出几分未知的阴郁,他攥住扶观楹的手腕,直直逼近她,眼珠漆黑,看似沉静冷淡,其实在渐渐汇聚风暴。那股无形无色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扶观楹突然感觉全身汗毛竖立,有股冷冰冰的毛骨悚然之感。扶观楹动了动嘴巴,小痣仿佛在轻轻颤动:“陛下?”分明是大晴天,扶观楹被看得身体发冷,危机感袭来,她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陛下,若无旁的事,我想离开了,麟哥儿在等我。”“你知道,麟哥儿素来黏我,倘若还有话要说,我们可否下次再聊,眼下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话——”皇帝俯身,一手紧紧扼住扶观楹的下巴,将她后续的话硬生生掐回去,紧接着皇帝的脸越来越近,像是又要强吻她。扶观楹闭上眼,权当被狗咬了,脸上的笑容也由此消失了。今儿皇帝有点莫名其妙,扶观楹可不想惹他生气,遂迫不得已没躲开,而是承受他的无礼。皇帝亲眼目睹扶观楹的脸上没有了一丁点虚假的笑意,木然如傀儡,样子依旧是美的,可她微微攒动的眉毛昭示抗拒,似乎在忍着恶心。皇帝动作骤然停下,瞳孔像是被锋利的银针戳破,强烈的刺痛感冒出来,让皇帝痛得皱眉,下巴紧绷到微微颤抖。疼痛让皇帝恢复理智,他压抑住所有沸腾的情绪,闭了闭眼睛,克制地松了手。以为的强吻迟迟没落下来,下巴处的力道也消失了,扶观楹困惑,睁开眼,看到皇帝转身的背影。皇帝走了,扶观楹目送他离开,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只恭敬道:“陛下慢走。”当真是将礼数做到极致,欲盖弥彰。皇帝的喉咙里生出腥气。他恨,恨扶观楹为何要招惹他?就因为他和玉珩之长得很像?皇帝缓慢地抚摸自己的眉眼,指腹被火焰烧灼,发出难闻刺鼻的焦味。回养心殿后,皇帝喝下茶水,原本最喜欢吃的茶此时味同嚼蜡。皇帝找出香囊,看着上面丝线,一把点燃,平静地丢进火盆里。邓宝德诧异:“陛下,这真的烧了?”皇帝沉默,眸中倒映出跳跃的明火,看着香囊一点点化为灰烬,心中恨意不仅没消,反而越发浓烈。半晌,皇帝手指微动,却是什么都没做,温暖灼热的火焰镀在皇帝的面皮上,也没融化掉他眉目的冰霜。皇帝闭目坐下,仰靠在榻背上,过了一会儿,皇帝道:“邓宝德,取酒来。”回来途中,邓宝德就察觉皇帝心情非常差劲,糟糕到肉眼可见,邓宝德心里咯噔,欲言又止,默默去提了酒过来。皇帝斟酒,看着冰凉的酒液慢慢把酒杯填满,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皇帝一杯一杯酒水下肚,不知吃下多少酒,还不见停歇,毫无节制,与平素克制的皇帝截然不同,恍若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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