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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回宫之后可否写在纸上,白纸黑字,再加盖金印?”
“好。”他从后槽牙挤出了一个字,满脸不痛快地指着那块地,“去把酒坛子挖出来。”
苏亦行高高兴胸挥着铁锹,半晌,总算是把深埋在地下的酒坛子抱了上来。她将酒坛子放在了桌上,坛身完好,泥封也是好的,可见埋下这坛酒的缺时也是十分用心。
太子轻轻抚摸着坛身。苏亦行瞧着太子晃神的模样,忍不住道:“其实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问。”
“民间有句话叫,生娘不及养娘大。虽当初皇后娘娘是犯下了杀母夺子的错处,但…但她养育令下二十多年,难道没有什么母子情分么?”
“以前是有一些,但那件事以后…便都没有了。”凌铉初的目光自那坛子酒上挪开,“行儿,你心中觉得我是豺狼虎豹,其实也没什么错。我确实做过许多坏事,也杀了不少人。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我…都不是个好人。”
面对太子突如其来的诉衷肠,苏亦行有些不知所措。她几个哥哥有时候也会如此,可他们烦恼的都是些事,她开口安慰几句,总能找到解开心结的方法。
但太子的事情,是言语所无法触及的。他和皇后之间的矛盾是皇权之争,总有一是要你死我活的。
如今太子这般留恋过世多年的生母留下的些许温情,可见他在皇后身上得到的关怀少的可怜。太子变成如今的模样,是非对错怕也早已经无法计较了。
苏亦行心中知晓,若是她有选择,太子并非是她的良人。可是事已至此,他以后就是她的夫君了。她的性命都要和他牵连在一起,如今他这样扒开自己的心给她瞧,她不能也无法推开他。
苏亦行缓缓伸出手来,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殿下以后要做个好人了。”
凌铉初收紧了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手,面上却有些为难:“对你,我自然是想做个好人。但是对旁人,有些难。”
苏亦行壮着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会帮你的!”
“那就有劳我家娘子了。”
苏亦行被这个称呼羞得脸都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只是此前被凌铉初骗得太惨,如今他又这样攥她的手,总让她觉得凌铉初是故意卖惨博了她的同情。
事实上,凌铉初确实打的这个如意算盘。他的话,真心倒是真心,只是哄得她自己把自己交付出去也确实是他的目的。
许多事上,他也拿捏着分寸。譬如自己不是个好人,到底坏到什么程度,他并没有。真要是全了,苏亦行这胆子,怕是这辈子见到他都要做噩梦。
苏亦行也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又掉进了坑里,可是她原本就身不由己,满脑子想的都是保命。哪里还姑上他的话里掺了多少的水分。
太子休息了片刻,脚上虽然肿着,但走路还是无碍的。苏亦行老老实实抱着那坛子酒走在他身旁,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泥点子。
两人一路回到了承德殿,进了太子的寝宫。苏亦行将酒交给了司南,正要告退,目光却落在了太子的书案上。
案头有几方白玉的香插,上面赫然插着两根面人。因为时间久了,面人都有些融化了。
苏亦行怔住了,这是…那日她初游京城与他相遇时买下的面人,这么久了,他还留着……
凌铉初没有注意到苏亦行这短暂的停留,他脱了鞋袜。宫人捧了伤药前来替他涂抹伤处。那铁锹砸下去,手劲还不,这会儿红肿了起来倒是有些疼。
苏亦行回到自己的寝殿已经是三更了,嬷嬷们早就走了。她浑身脏兮兮的,沐浴更衣完便沉沉地入睡了。
第二一早,宫里便涌来了许多的嬷嬷。苏亦行一醒来便被这些嬷嬷们从头到脚仔细打理了起来。
苏亦行被两个宫女染着指甲的时候,恍惚想起浴佛节那日看到的牵丝戏。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线拉扯的木偶,身不由己。
等到全副行头加在身上,几十斤重的衣袍和凤冠,压得她走路都很艰难。苏亦行有些迈不开步子,云朵和鹿儿一人一边搀扶着她。鹿儿没见过这些阵仗,心情激动雀跃,一路都声向苏亦行着自己的所见。
太子大婚,自然是举国同庆的大事。苏亦行走到金銮殿前的广场上时,耳边听到的是轰鸣的礼炮声。隐约还能听到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声。
若不是云朵和鹿儿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这一段路她走得定然十分心慌。
走到金銮殿前的台阶下,苏亦行停了下来。家大婚和寻常人家不同,走到这里,需要向帝后和太子行叩拜大礼。
只是这头上的发冠夹得头发生疼,苏亦行简直怀疑它要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了。跪拜大礼简直就是个酷刑,一低头发冠极有可能会掉。身形晃一晃,整个人都能被这么重的发冠扯倒。
三跪九叩的大礼行完。苏亦行一级一级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远离了昔日的一切,走向聊权力之巅。
眼看着就差一步,便能走到太子身前。头上发冠忽然歪了一下,她拼命想要顶住。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到了裙子,眼看着就要乒在地。
忽然,一只胳膊伸出来扶住了她,拉住了她的手。苏亦行认识这只手,昨晚攥得她生疼,今日却让她无比安心。
她站在太子身侧,听着钦监一项一项进行大婚的流程。她全然没有头绪,只是木然地由宫里的嬷嬷牵引着拜霖。
耳边传来强公公纤细的声音:“礼成——百官跪拜——”
苏亦行的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叩拜声,响彻云霄。
这一整日,她都仿佛是在做一个红色的梦,眼前的一切都是红色的。目光所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一双脚面,上面缀了两颗巨大的东珠。
一直到傍晚,大婚才进入尾声。她被带着去了太子的寝宫,等着洞房花烛。太子则在与文武百官宴饮庆贺。
入了洞房并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一会儿太子会来掀开盖头,与她喝了合卺酒。喝完她便要去汤泉沐浴,由宫人裹了抬过来侍寝。
苏亦行独自一热待着,对于即将到来的洞房忐忑不安。她定了定神,悄悄将一包东西藏进了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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