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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望着他,瓢泼大雨正顺着他的面颊淌落,使他的双眼愈发明净。目光中愈加明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小而亮,仿佛融入清潭的一滴玉珠。她心中一颤,倏然感到一种要融化似的酸涩的悸慄,忙咬唇撇过脸去,竭力不让泪水落下。
君迁扶着她,小心捏起她扭伤的脚踝察看:“你若觉得疼……”
话音未落,金坠已伏在他肩头失声抽噎起来。他一怔,双手环抱住她浮舟般颤抖的身体。他们在风雨中静静相拥,几将身外之物抛却。她在他怀中静听着雷声远去,终于扬起脸来,心中的悲辛如雨水落尽。
少顷,远处一行人马遥遥飞奔而来。杜峥带着鹤山县衙的府兵们策马而至,见他们两人都被雨淋得通透,忙撑伞上前唤道:
“金娘子!沈学士!你们没事吧?”
金坠隐瞒了方才之事,抹了泪道:“我本想去山樱谷看花,不慎迷了路……怪我多事添乱,烦杜县令跑这一遭。”
杜峥有些错愕,安慰道:“金娘子无碍便好!尊夫巡诊归来,见你不在馆驿,急得什么似的!我们还不知去何处寻呢,他便直奔这山樱谷而来,果然找到了你!”
金坠一怔,想起先前男孩阿洛曾提及嘉陵王去年游历山樱谷的旧事——君迁定是因此才来这里寻她。方才在那片乱坟岗中遭遇的种种赫然在目,她想起那老翁的控诉,满心凄凉,黯然不语。
杜峥见金坠满身泥泞,皱眉道:“近来闹时疫,城外这一带颇为荒凉,若遇见贼人就不好了……金娘子确实没事吧?”
金坠摇摇头,挣扎着起身,一下又跌在君迁怀里。君迁抱着她,对杜峥道:“内子不慎摔伤,恐需留宿一夜。劳烦师兄了。”
杜峥忙叫他们安心,派车送他们回馆驿。君迁拦腰抱起金坠,小心地将她送进车厢,挨着她坐下。金坠筋疲力尽,一上车便倚着君迁昏睡过去。到了馆驿也没知觉,由他抱进客房里。再睁眼时,已睡在一张干净的床塌上,浑身温暖干爽,舒适得像做梦一般。
天已黑透了,屋中一片昏暗。窗外暮景沉沉,雨仍未止。金坠揉揉眼,正要下床,门扉轻启,君迁端着只药碗蹑步而入。见她醒了,忙去点亮案上的烛台。
“几时了……?”她轻声问道。
“戊时末了。”君迁端着烛台步至塌边。
烛光照下来,金坠忽发现自己被雨淋湿的衣裳从里到外皆被换过,受伤的脚踝处也上好了药。她怔了一怔,倏地抬头盯住君迁。君迁赶忙解释道:
“你的衣服是馆驿的婢子替你换的……药是我替你上的。伤势并无大碍,休息一两日便可走路了。”
“……多谢。”
君迁望着她:“你饿不饿?可想吃些什么?”
“……我没胃口。”
“那你将这姜汤喝了吧。”
他将端来的那只药碗递给她。金坠小口啜着驱寒的热姜汤,只觉身心皆暖,望着他道:
“今日有劳你出城来寻我……我这一闹,耽误你不少事罢?”
君迁摇摇头,待她将姜汤喝完,忽道:“你独自走那么远,当真是去山樱谷看花?”
金坠只觉心中闷得慌,悄声道:“我若同你说实话,你能不告诉别人么?”
“恐怕不行。”君迁从她手中接过空碗,“杜县令来了,正在屋外等你。你想说的事,他已知晓了。”
金坠一怔,咬唇不语。君迁道:“你若不愿见他,我就说你已睡了。”
金坠叹了口气:“请他进来吧。”
君迁颔首,起身出门唤来了杜峥。杜县令肃然而来,一进门便向金坠长揖道:
“金娘子请恕护卫不周,害你遭此横祸。官兵已在城外抓获两名疑犯,请金娘子辨认一番,是否就是今日掳走你的凶匪——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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