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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瓷低头扒拉着没有刺的鱼肉,眼皮颤了又颤,抬起眼神看几回,咬了咬嘴唇,问:“他照顾的月子?”
金潜光剔着自己碗里的鱼刺,刺不多,三两下择干净。择干净鱼刺后将白嫩嫩的鱼肉送入口中,低垂着眼神咀嚼,咽完鱼肉,端起汤碗捏着汤勺喝了一口汤。擦擦嘴角盯着菜开口:“快吃吧,都凉了。”
不愿意谈那个人。
顾玉瓷垂下眼神,微叹一口气,沉默片刻,又抬起胸脯,捏着勺子拨了拨春笋,继续聊别的,“你自己开饭店,应该嘴很刁了吧?”
“还好吧,我是什么都能吃。”金潜光一对上顾玉瓷看过来的眼神,马上转移视线去看酒店的布置,青砖墙面,绿植环绕,江南意景,“嗯,写书稿费多吗?”找话题。
“现在还好,有些卖了版权收入会比较好一些。”
“写书累不累?”
顾玉瓷眼皮不断跳,疼你的人不会看你飞得高不高,她只心疼你累不累,“还好,我喜欢写。”
回答完后,又是一阵沉默。两三桌客人已经离席,只有服务员轻走过的声音。金潜光轻夹菜,慢喝汤。顾玉瓷不断舔嘴唇,千言万语不知该从哪里开口,思来想去,没有食欲。
“看你不怎么吃,不合胃口吗?”
“不是,蛮好吃的,都很精致。”顾玉瓷抬眼看满桌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金潜光也瞅了瞅满桌的饭菜,说:“现在饭店吃多了,什么菜都不稀罕了,有时候会特别想念以前的粗茶淡饭。”
“嗯。你以前特别爱吃那个牛肉壮馍,一个人能吃半斤。”顾玉瓷说到这笑了。
以前两人刚毕业在青萍工作的那段日子,早餐金潜光特别爱吃牛肉壮馍。发面擀成长条,铺上混合着粉条的肉馅,卷四层按压成圆饼状,再用擀面杖擀成大饼,放到大油锅里小火慢煎,煎到金黄捞出。外皮金黄酥脆,内里粉条裹着肉香,流油扑鼻。爱吃到哪种程度呢,一顿吃半斤,可以连续吃半个月不换样。
“哈哈,确实,以前真是怎么吃都不胖。现在每天都算着卡路里,就这,体重都不好控制。”
“你很瘦啊。”
“健身燃烧的。就小区旁边的潮青河,我每天跑步六公里。”
“怪不得体型看着这么好。”顾玉瓷借着这句话正大光明打量,薄背直角肩,锁骨凹陷在polo衫里随着吞咽动作起伏,倾身夹菜时后腰呈直线条,撩头发时,肱三头肌拉出玄月弯刀,像雕科家的美学模型。
三十年前也是这般,紧致有力又不失柔美,排球队长的身材让多少人垂涎。
舔舔嘴唇,顾玉瓷赶忙端起陶瓷杯,桂花乌龙茶一饮而尽。
“不行了,老了。到一个节点后,你会感觉到这个岁月的流逝,你是很无力的,就是一天不如一天。”金潜光自嘲。
“哪算老,才五十岁。这个时代,给予女性更多可能,有很多七十多岁还在岗位上呢,你退下来有些早了。”
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两人聊着天。与老朋友不同的事,两个人的眼神始终不曾交汇,就算不经意触碰到,也都匆忙避开。
“嘉树之前轧断一条腿你知道吧?”
“嗯?”顾玉瓷抽出纸巾擦擦嘴角,双臂平放在桌面上倾听。
“有阵子特别消极。我只能退下来,给她说身体不行,需要她打理公司,给她些责任感。”
顾玉瓷眼神软了软,低头看大白鱼,只动了三四筷子,“嘉树那段日子,心里应该很苦吧?”丈母娘疼女婿,她也心疼金潜光的孩子。
“她心里韧性蛮大的,自己调整过来了。”金潜光说着也垂下眼神,想起那段时光,叹口气。
“那段日子,你也很难挨吧?”
“我对嘉树一直有亏欠,看到她断了条腿更心疼,可是使不上力。”金潜光语气落寞,随即又提了一口气,语调上扬,“好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了。现在都变好了,还有心雨在她身边,我真的是很欣慰。”
“嗯,嘉树很优秀,现在打理公司,也辛苦吧?”
“有姊归和筝筝呢,都分担些也还好。”
“你呢?”
“什么?”金潜光抬起视线。
两人对视上眼神后又都移开。
顾玉次侧头看着窗外的竹林,路灯下影影绰绰,忍不住又想问过往,幽幽开口:“你那个时候还带着孩子,连个人分担都没有,一定很不好过吧?”
金潜光擦擦嘴角,作势要起身,说:“好不好过的,也都过去了。”
看到这,顾玉瓷也抽出纸巾擦拭嘴角,磨蹭起身。时间是过去了,但心里的坎明显没过去,她能感觉到金潜光不愿意深聊过去。
虽然坐得很近,但是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条深涧,找不到渡船。
夜幕下,金潜光开车送顾玉瓷回家。
顾玉瓷侧头看看眼神专注直视前方的人,一明一灭灯光下,看不清表情,或者说她不好意思仔细看。欲言又止。
但她不想就这样沉默一路,开始找话题,找来找去,出口的无非是“你开车技术挺好的啊。”“今晚倒不堵车。”“月色真亮啊。”这种皮毛的表面话。
车子停到花语城门口,金潜光松开安全带下车,绕行到副驾驶位,帮顾玉瓷拉开车门。
“谢谢你的招待。”
金潜光没有接话,笑笑。
“嗯,以后”
“上去吧,天有点凉了。”金潜光打断她。
五月末的天气,怎么能凉呢。
顾玉瓷心里叹气,垂头看看自己的高跟鞋,长出一口气,再抬起头,眼神已经清澈,“好,路上注意安全。”说完转身走进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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