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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屋内只剩下烛火毕剥声,方与宣看到那人面容镇定,没有为这惊世骇俗的话流露出半分讶异,随即他倾身而下,滚烫的呼吸一瞬间扑面。
方与宣下意识抬起手推开他,掌心只在那柔软的布料上相触半秒,接着便如泡沫破碎,从手中为起始,扩散出层层涟漪,整个画面都在土崩瓦解。
他愣了下,随即一脚踏空,失重感将他兜头砸醒。
方与宣猛地睁开眼,头上、脖子下的撕扯感又将他拍回床上,他后背全是汗,夹在左手的血氧仪将脉搏扩大数百倍,跳动声震耳欲聋。
他盯着天花板,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耳畔是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屋里昏暗一片,几秒后骤然亮起一道光,他机械性地转过头,看到身穿白衣的大夫匆匆走进门。
方与宣看着大夫的嘴一张一合,愣了会儿才想起来摘掉耳塞,属于医院的嘈杂声像拖拉机一样推入耳道。
“没事吧?”大夫走过来,快速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仪器,“你这噩梦够吓人的,我刚看见你差点坐起来。”
方与宣感到喉头干涩,渴得快要干涸,在大夫拆头上的仪器时艰难地偏头看了眼隔壁床,发现丛风已经摘掉满脑袋的电极片,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几点了?”
“五点多,也差不多了。2号床比你早醒五分钟。”大夫说,“三天以后出结果。现在有哪儿不舒服吗?”
方与宣撑起上身,拿过床头的水喝了几口:“还行。”
他抬眼看了看丛风,问道:“我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大夫顺嘴回答,“他顶多睡了二十分钟吧,连深度睡眠都没到。”
方与宣坐在床边擦头上的电极膏,湿漉漉粘在头发上不太舒服,擦干净后他又愣了片刻才站起身,这才注意到丛风始终站在门边,此时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有先走的意思,似乎是在等他。
见到他过来,丛风收起手机,转而推开门,侧身让方与宣过。
“谢谢。”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拥挤的电梯,肩膀叠着肩膀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才松快一些。
方与宣不太懂得如何与丛风这种仅几面之缘的工作伙伴相处,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全靠基本素质和社交礼仪维持着不尴不尬的体面。
傍晚五点多,楼外却是一片阴沉,门口伞开伞合,红的白的黑的带广告的银行送的,大小不一,像一片不断变化的电脑屏保,大雨下得天地白茫茫一片,隐约有雷声轰响。
方与宣脚步一顿。
“没带伞?”丛风问。
“嗯。”方与宣很快速地皱了皱眉,随即收敛神色,对他笑了一下,“我打车回吧。”
那场感冒还没有好利索,他可不想再淋一场雨。打车软件显示附近还有一百多人在叫车,定位只能定在百米外的医院大门口,方与宣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按了继续等待。
丛风站在身侧,雨声淅沥,他忽然说:“伞借你。”
他的声音仍旧很沉,落在大雨和人群里有些失真,是很随意的语调,带着些熟络,又好像只是一视同仁的随口一言。
方与宣没太犹豫便接过他递来的伞:“那行。你开车来的吗?雨太大了,一起过去送你上车我再走。”
“嗯。”丛风应道。
他撑开伞,两个人挤在一起走入雨中,雨珠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丛风步子大,伞却撑得稳当。
伞下陷入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不说些什么就太生分了,方与宣想了想,问道:“丛警官睡眠不好吗?”
“嗯。”丛风倒是有问必答,“睡不着,鬼压床。”
“这样啊。”方与宣的语调温吞,“工作压力太大?”
丛风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一副疏离客气的模样:“也许吧,但我倒是不做梦。”
方与宣觉得他把天聊死了,话头被拐到了自己身上,可他没有分享自己噩梦的想法,也看出来丛风或许不愿多聊这个话题,索性不再开口。
丛风的车停得不远,但医院门口的主干道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从停车位转上车道是个麻烦事。
转向灯滴滴响着,九十多秒也只能挪出去几厘米,丛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站在道路边等车的方与宣。
那把黑伞意外很衬他的气质,方与宣是个不露声色的人,从言谈举止到周身气质都稳当,像沉淀在杯底的茶叶。
他常穿深色调的衣服,却不爱黑色,是一分恰到好处的调剂。
话不多、距离感强,整个人都像是一张扁平单调的名片,可每当丛风望进他的眼底,都觉得这人似乎远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寡淡,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在敏锐又游刃有余地评估着身边的人事物。
丛风看了会儿,降下右侧车窗,想喊他上车来等会儿,便见到方与宣转身走回了医院大门,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歇着去了。
大门的确拥挤,车子进不来出不去,要进医院的患者和家属大多从路上就下了车,步行进去,门口还排着许多小摊,卖莲蓬的、卖水卖盒饭的,撑起来的小遮阳伞并不能完全挡住摊位,风吹着雨点刮进去,却也仍然有不少人在驻足购买。
直到方与宣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丛风才关上车窗。
在这条路上堵了八分钟,他终于转进十字路口,雨刮器规律性地摇摆,半个多小时后把他摇进一条巷道,两侧是半高不矮的居民楼,门脸小店都拉着卷帘门,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划过。
丛风找了个车位停车,顺着房檐走到一家落了门的小店,抬手拍了几下。
“没锁!”
他弯腰把卷帘门抬起来,见到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年轻男人正撅着腚蹲在地上拾掇东西,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不少老物件,正被他一样样收进塑料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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