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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摇摇头笑话她,“乐道啊,你心中可当真没谱,那降州城在西北边儿,比这京中冷上好些,如何水土好?”
“我知道为何。”若蔚清咳一声,还先起了个兴,“要我说啊,是因为我们清回嫁对了人。你们想,夫婿善待,又加之婆母不在身边,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整日里心情大好,如何不顺心呢?”
清回笑着戳了戳若蔚的面颊,眼神儿倏忽瞟到席上一白皙女子,一瞬恍惚。月凝她,竟也来了。
若蔚还在笑着,眼神儿若有若无往席上那手执团扇妇人身上看,“人这一世啊,自个儿日子过得随性随心,便比什么都强。最怕的是整日里盯着旁人,比来比去,眼酸心妒,四处找不痛快,苦了自己。”
这话一落,席上无人不知是在指谁。那团扇妇人面上挂不住,将手中扇子紧紧捏着,指节因用力而发抖。
胥纯章也真诚道:“如今咱们也都嫁了人,多了夫家那头一大帮子亲戚。平日里应对婆母、小姑一干人都够累了,好容易偷闲出来,见见昔日旧友,何苦说那些无来由的刻薄话呢?你说是不是,方纷?”
团扇妇人心知躲不过,只得心一横,抬起头来,对清回道:“今日是我尖酸了,实是这几年过得不顺意,心性也被磨没了。对不住了。”话毕,端起身前酒盏,一饮而尽。却也自觉丢面子,没脸呆在这儿,起身告退了。
清回受了这声道歉,拉着若蔚坐在了胥姐姐身旁。
“方纷胡诌的话,别往心里去。”席上有人宽慰她。
清回笑得灿烂,“我不在意的。”被戳到痛处的人才会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许多东西,清回心中清楚得很。只有方纷那种闭门在家,两耳不闻朝中事的,才看不清。况且有若蔚与胥姐姐为自己出头,此刻别提多痛快了。
“她素来是个心宽x的,你还担心她?”若蔚笑。
“先一道饮一杯罢,为了清回归京,为了我们久别重逢。”
酒杯相撞,笑语声声。席上人仿佛又回到了做姑娘时,畅快地聊起了身边事。其实女儿家们在一处,哪有什么过不去的龃龉,哪有许多说不出的算计……
中途月凝离席,清回想了想,跟了过去。
“月凝。”在身后叫住她。
月凝闻声回头,笑语,“好久不见。”当日应天府作别,不算欢畅,旧事依稀还在眼前。
清回走在她身旁,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或许是在等月凝先开口。
路过一片牡丹盛放,清回折了一朵姚黄,簪在了鬓上。
月凝呆呆地看她,不觉有些艳羡。清回总是这样,心境活泼得永远二八少女一样。清回眼中的世界,也定然比自己看到得更加精彩罢……
“你怎么了?”清回拿着另一朵牡丹,在月凝眼前晃了晃。
月凝缓缓露出个笑,“我真羡慕你。”
这回换做清回发愣了。从前念书年纪,总待在一起,清回觉得月凝一直是骄傲的。“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这句来形容她,再适合不过。
又听月凝继续:“从前我便羡慕你,在……知晓你与傅子皋之事之前。你明艳大方,总是笑着,而我总是蔫蔫的,淡淡的。只是不曾说出口过。”
“但我不曾嫉妒,只是喜欢和你相处,让自己也染上几分这样的活力。至于与轻棪的事……”月凝顿了一顿,“当日在两浙路为祖母守灵,我与你写信时,心中真是全都放下了的。可后来晏伯伯被贬,母亲觉得轻棪不该为我良配。我……”
“我是反抗过的,后被母亲禁足在一方园子中,直至出嫁。现在想来,还是造化弄人,差一些缘分。”
清回静静听着,此刻方知月凝的挣扎。拿帕子为她擦了擦泪珠,心里揪着发酸。
“说这些也不是想要为自己找托词,我违了承诺,你若从此与我分道,我也没有二话。”
清回连忙摇了摇头,“从前断了信件,又不能相见,这才多了些误会。如今把话说开,我们自然还同从前一样。”这话一落,自己也恍惚,真的还能同念书时候一样吗?
月凝也仿佛在思量。
清回看了看手中牡丹,找了个合适角度,插到了月凝鬓上。
“真好看。”管他往后关系会否同从前一样,这一刻她是真正欢欣的。把话说开,清回只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月凝用手碰了碰那花,也笑开。
“你如今家中可还好?”清回问。
月凝点头,“夫婿上进踏实,也很体贴。”虽不是一甲出身,却也是个大有前途的举人。
阵阵花香充盈鼻端,清回也开怀笑开。
……
清回在若蔚家待了许久,待到傍晚傅子皋与林子美一道回来,几人用了晚膳,这才启程归家。
汴京城灯火通明,繁复的灯笼高高地挂在街头巷尾,人声鼎沸,热闹十分。
清回与傅子皋下车步行,走到一个簪子铺子前,傅子皋去给她挑簪子。
“我这朵姚黄戴得不好看么?”清回问。
傅子皋也正挑了朵黄色牡丹镶白珍珠的发簪,拿到她眼前,“这个才留得久,能一直开在娘子鬓边。”
清回接过,笑着在手中端详。
路边有行人道:“都快往里边让一让,有贵人马车过来了。”
清回与傅子皋一道好奇抬头,心想是谁有这么大排场。
只见一宽出寻常马车许多的金壁油车,前头四匹骏马,缓缓驶来。车厢旁的木牌子跟着晃荡,依稀可见景春二字。
傅子皋觉得眼熟,景春,景春什么来着……看了也满面好奇的自家娘子一眼,倏忽福至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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