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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的水里漂着很多肚皮朝上的小螃蟹,田埂边儿堆着被水波推上来一层又一层的螃蟹尸体,放眼望去,不计其数。
程毓顶着杂草似的头发,左脚穿着运动鞋,右脚踩着项耕的拖鞋,眉头被初升的太阳刺得睁不开。
刚才跑得太急,现在才感觉到脚上被压的劲儿还没过去,顿时有些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啊?”程毓头皮发麻,抬头看项耕,“没喂错过东西啊,我就差给它们供上了啊。”
“肯定不是饲料的事,”项耕往远处指,“这一大片死了,那边角落单独圈起来的螃蟹还好好的。”
“毒性大的药也没打过啊,总不至于是雷劈的吧?”程毓用食指刮了一下眼角,“我也没作过孽啊。”
程毓承包的这片地跟那西面的那片地隔了一条两三米宽的供水渠,水渠是笔直的南北向,从北边的大路一直通到南边的村庄,中间没有任何路或者桥。
项耕走过去,沿着水渠一直往前走,水渠两边有很多杂草和芦苇,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人走到这儿来。
走了三四十米,项耕停下脚,又往回倒了几步,一处草丛东倒西歪的,看着像是被踩过。
项耕扒开草丛,试探着往下走了几步,一条一脚宽的木板飘在岸边的芦苇丛里,再看对岸,同样是东倒西歪的草,岸边上扔着几个空了的农药瓶子。他把木板横过来,在岸边找了片结实平整的地方放好,慢慢把另外一头放到对岸,放好后上去踩了两脚,木板没晃,稳稳当当横在水面上。
这条渠顶多也就一米半深,对他项耕来说即使掉下去也没危险,他踩着木板小心翼翼地走到对岸,捡了个瓶子,又谨慎地走回来。
程毓换了双鞋,把装着空瓶子的袋子扔到车上,带着项耕往邻地大哥的房子那儿开过去。
“有时间你去学车吧,这边驾校的教练我都熟,给你找个好的,”程毓换了双鞋,依旧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认真地看着前面,“我要是不在家,你开车出去方便。”
项耕不知道他这时候怎么还能分出心思来考虑他学车的问题:“不在家还不是开车出去的,你要去干吗?”
“万一我今天失手伤人了呢,”程毓往后抓了几把头发,“那这片地就指望你了。”
“闭嘴!”项耕皱了下眉头,“我会开车,只是没有驾照,你下去,我自己去。”
程毓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这边住的地方是用活动板房搭的,没有院子,路直接通到门口,这儿的承包价要便宜一些,而且只种地就行,对环境没有任何要求,但周围收拾得还是挺干净的。
程毓关车门的动静有点儿大,惊到了屋前弯腰整理工具的一个男人。
“大哥忙着呢。”程毓尽量压住火,但语气还是有些冲。
“啊……”大哥站在原地拍拍身上的灰,看着对面的人神情不太对,“兄弟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儿?”
大哥的表情太真诚,程毓有一瞬间的犹豫。
“大哥,打扰了,”项耕在旁边开口,“我们那边的螃蟹一直活蹦乱跳的,难免有时候会抓破围挡跑出来,可能会爬到您这边儿来,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大哥笑着摆手,“以前我跟这兄弟隔着河聊天的时候还说过呢,这附近的河里本来就有,再说这一片可以让它们吃的东西挺多的,不会咬禾苗的,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专门跑过来搞破坏的。”
“大哥,”程毓说,“您也看见了,我养那些螃蟹挺辛苦的,起早贪黑喂食换水,夜里还得经常出来看看,就等着秋天卖点儿钱呢。”
“是……”大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两个人专门跑这儿来,就跟他拐了他们家孩子似的,“确实是这样,要不我都不敢养呢,太累心了。”
“可是我费尽心血养的螃蟹昨天没剩下多少了,”程毓说,“这事儿大哥你不知道吗?”
“哎哟!”大哥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怎么弄得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大哥肩膀稍微往前探着,一直拧着眉头,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实在不像装出来的样子:“要说就算吃坏了东西也不至于一下子死很多啊,那得是不小心撒了毒性大的农药才能到这种程度吧?”
程毓觉得自己找错了人,仔细想想,他们两片地挨得这么近,要真是大哥洒的药,至少要把犯罪证据收拾干净吧,怎么会留着让人抓把柄,但他又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跟谁结过仇怨。
“这个药,”项耕从车里把装瓶子的塑料袋拿出来,“是您用的吗?”
大哥接过来看了看,点头说:“有这个药,但还没用过,这个毒性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的,我这儿的药还是三年前买的了,放在仓库里一直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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