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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英租界,马场道79号,詹姆斯先生的私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压抑。一场反复的感冒把这英国佬折腾得够呛,鼻尖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像灌了铅似的昏沉。
整整一周的时间,詹姆士没有踏进戈登堂的办公室一步,病去如抽丝,此刻他只愿裹着厚厚的灰色羊毛毛衣,蜷在靠窗的摇椅里,贪恋着杯中热红茶和窗外稀薄阳光带来的片刻安宁。
王汉彰站在他面前,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詹姆士捧着茶杯,浑浊的眼珠扫过他,一丝毫不掩饰的愠色浮上病容“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的沙哑,“我是否告诉过你,情报工作的第一要义是什么?是冷静!像冰一样!可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嗤笑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开口说道“活脱脱一个在外面挨了揍、跑回家哭鼻子的BabyBoy!”
詹姆士烦躁地挥挥手,一脸不耐烦的说“说吧!到底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让你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忘了?”
王汉彰深吸一口气,压下被训斥的不快。他理解这烦躁源于病痛和万里之外的乡愁。他上前一步,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詹姆士先生,昨晚,我们第三科的人控制了一名日本逃兵。连夜突审,挖出了一个…足以撬动华北局势的重磅情报!”
“重磅情报?”詹姆士嘴角扯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身体更深地陷进摇椅,一脸鄙夷的说“有多‘重’?说来听听,我想要看看如何撬动华北?”
“这个日本逃兵是天津驻屯军宪兵队的小队长,他叫高木正雄,是一名少尉军官!不过据他自己交代,他是朝鲜人,原本的名字叫做朴正雄!这一点,我们已经通过在天津驻屯军的内线核实过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现在,整个日本宪兵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满天津城搜捕他!”
“唔…”詹姆士病恹恹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感兴趣的光。一个日本宪兵少尉逃亡?在武士道盛行的军队里近乎天方夜谭!但如果是朝鲜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个活着的、有价值的日本军官逃兵…”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摇椅扶手,“确实算份‘礼物’。说说,你打算怎么包装这份‘礼物’?”
王汉彰摇了摇头,沉声道“詹姆士先生,重点不在他本身。朴正雄供出,今年三月,日本陆军部秘密向天津驻屯军增派了一个步兵大队!整整一千两百人!”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带来的压力弥漫开,“更关键的是,这支藏匿在京张铁路支线某处的部队…绝非寻常!它是一支…‘特殊’部队!”
“特殊?”詹姆士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那点兴趣变成了锐利的探究,“特殊在哪里?”
“据朴正雄交代,这支部队的正式名称叫做天津驻屯军给水防疫部队,正式的番号是北支甲第1855部队。主要的任务是生产、研究细菌、生物武器。配合作战部队使用细菌、生物武器对敌人进行攻击!”
王汉彰看着詹姆士骤变的脸色,补充道“朴正雄偷听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西村英二中佐的谈话。谈话的内容说,这支部队已经能够生产带有鼠疫病毒和霍乱病毒的细菌炮弹!”
“什么?!!”詹姆士像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摇椅中弹起!手中的骨瓷茶杯脱手飞出,“哐当”一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瓷片四溅!
他浑然没有注意到名贵的地毯,而是双眼瞪得如同铜铃,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钉在王汉彰脸上,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调“细…细菌武器?!你…你确定?!日本人已经造出了炮弹?”
“朴正雄走投无路,跟日本人有深仇大恨,没有撒谎的动机。”王汉彰继续说“虽然具体位置他还没有讲,但我判断…他说的不是假话!”
“Fuck!!!”詹姆士的咆哮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疾走,脸色由惨白转为病态的潮红“疯子!一群该下地狱的疯狗!鼠疫?!他们是想把整个华北…不!是把整个远东都变成停尸场吗?!他们根本不懂…不!他们是故意要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连魔鬼都会颤抖的东西!这是…这是对全人类的宣战!!”
他冲到橡木办公桌前,抓起一根粗大的哈瓦那雪茄,手抖得几乎点不着火。淡蓝色的烟雾刚颤巍巍升起,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他弓着腰,咳得几乎背过气去,不得不狠狠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王汉彰沉默地站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以冷静刻薄着称的上司如此彻底地失态。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愤怒,比任何言语都更印证了细菌武器的毁灭性。看来成吉思汗几百年前征服欧洲时带去的黑死病,至今还给他们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怖记忆!
咳声稍歇,詹姆士猛地转过身,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声音嘶哑的追问“那个朴…朴正雄…人呢?!现在在哪?!”
“在泰隆洋行的密室里关着呢,我安排了可靠的人手24小时轮班盯着他,绝对不会出任何的差错!”王汉彰赶紧答道。
詹姆士紧皱双眉,说“王,这个情报的确十分的重要!这支部队的具体位置在哪里,那个日本逃兵交代了吗?”
王汉彰摇了摇头,说“还没有!我当时跟他说,只要他能提供让我满意的情报,我就会帮他躲开日本人的搜捕,送他上开往香港的英国客轮。这个朴正雄抓住了这一点,死活不肯说出这支部队具体的位置。当然,就算他不说,我们通过现有的线索,也能找到这支部队,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时间长短?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詹姆士粗暴地打断,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让他带路!”詹姆士稍作思考,斩钉截铁的说道“告诉那个朝鲜人,他亲自带你找到那鬼地方!确认无误后,太古轮船的船票立刻兑现!送他远走高飞!”
他踱到王汉彰面前,目光如炬,“用他想逃的命,换我们想要的情报!让他这条‘丧家犬’,去给我们当探路的‘狼’!
王汉彰只觉得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让朴正雄带路!这招“驱狼吞虎”简直毒辣又精准!朴正雄为了活命,别无选择,定会就范!自己怎么就没跳出“审讯”的框框想到这层?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样的条件,估计朴正雄肯定会答应的。想到这,他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詹姆士先生,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詹姆士叫住了王汉彰,稍稍的思考了一下,继续说“这件事一定要秘密进行,带上照相机和绘图工具,绘制这支部队所在地的详细地图,用照相机拍摄部队周围的环境。一定要拍摄到这支部队生产细菌武器的证据!还有…………”
詹姆士顿了顿,深色凝重的说道“这件事一定要极为隐秘的进行,千万不能暴露!暴露,就意味着死亡!不仅是你,整个英租界都可能受到影响,那支防疫部队,天津驻屯军,甚至日本陆军部肯定会对窥探这支秘密部队的人进行彻底的追查!到时候,恐怕会引起国际纠纷!”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詹姆士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带回来一份详实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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