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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衡同摇摇手,不愿欺负小辈,略去绯闻不谈。
“二是这中间还涉及你母亲,滢川长公主。按你的说法,落毒的是她。娘子若细究这个事,恐怕老三也会怪你...娘子年轻,做事还是要三思啊!”
明玉点点头。她知道史衡同不好应付,所以一句慌也不敢说,全都如实交代,不惜将长公主也抖落出来。谦恭道:
“大司马教训的是,我还是生涩冲动得紧。但大司马看看这个——”挥手示意安平,递上幽城割让文书。
“这是与呼伦缔结的割地条约,君侯在山南一战里夺回来的。大司马看看落下的王印,绝非旁人能僞造。如今执掌王印的是谁?不就是老七。他勾结呼伦,制造国北战乱,不惜割让幽城。再趁乱时害死君侯,支开大司马,弑父以夺君位。这一环扣一环,他蓄谋已久。”
明玉观察史衡同神色,似有所动,特扬高了声音。
“虽说他与三哥不睦,衆所周知。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三哥性命攸关都知先卫国北,再返阳城。他这般卖国割土上位,一旦公之于衆,必人人唾弃,大司马还愿扶助他麽?”
史衡同盯着手中文书,仔细端详那印迹,心中暗骂一句蠢货——
都是蠢货。褚萧是,他那表妹陆贵人是,史骏也是。他告诫陆贵人母子多少次,要慢,要等,要耐心,谋远更要行正。可他们就是不听,不知道在急什麽,竟敢割让幽城?
他心里是真生出了怒气。
幽城,自古就是允阳马场,国北边关补给之地,几十年来死了多少允阳将士才守住的肥美城池。这座城,绿巾匪徒知道占领,呼伦蛮子也晓得伸手要,褚萧那竖子竟不知利害说给就给?
便一掌将那文书拍在桌子上,一双鹰眼怒涛狂涌。
应真真连忙递上一杯热茶,柔声劝:“老爷,息怒啊。”招手请安平将文书收走,省的他越看越生气。
但应真真也没有料到,明玉手上还有这等直击史衡同的东西,可谓心思缜密。也就不操心其他,一心照料自家男人。坐得更近些,一手轻抚他後背心,一手握住他手腕。
他真老了,应真真心怜。不比壮年的时候,有时候动了肝火气着了,夜里都要喘上很久,顾虑也越来越多。从前一股劲往前冲,如今总需回过身顾全周遭。就像他这时仍未答应明玉,正是因年岁大了,总想稳妥为上。
明玉故意只说眼前事,不愿直言那野心。可史衡同何等老成,岂看不到这是决定的关键?若他放了褚策入阳城,等于站到了褚策这边。届时允阳王昏迷不醒,褚萧罪行累累,当权掌王印甚至一屁股坐上王座的是谁,不就是柳明玉的男人,褚家老三麽?
所以她这麽卖力气,不惜做出下作手段,又低眉折腰讨好二人。
可事情并非那麽简单。有时候公道是公道,国法是国法,利益是利益。史衡同身为洛下史家家主,不得不考虑更深。
他与褚策积怨久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岂知会不会日後报复。史骏是他嫡亲孙子没错,可史家在阳城丶在洛下还有百馀口人,二十馀名儿郎在军中任职,前途几何,能否维系洛下史家将门荣光,都是问题。
还有应真真和四郎...他一把年纪就算遭罪也没几年,可他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日子...
若是站褚萧,这一切担忧都不存在。他依然稳妥是大司马,掌控全局,足以给所有人谋划一个好後路,只是要对不住史骏和他爹大郎了。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应真真瞄见他眼角闪烁的,力不从心的哀伤,心中也是一恸。游丝般与他耳语道:
“老爷,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你这多年报国忠君,又撑起一大家子,没人有资格怨你。你也别顾虑我,我自然是陪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极细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明玉听到。隐约知道了史衡同在犹豫什麽。起身,朝史衡同行了大礼,给史衡同最後劝说。
“大司马,妾不才,也暂代云城柳氏家主一职,凡家主者,肩负一门荣辱,作兴衰之决策,自是谨慎为上。然而,我只听闻弃暗投明为良策,不见茍免为虎作伥能有荣光。”
“褚萧罄竹难书,我不赘述。郎君与我,绝不容他弑父叛国的恶行。誓要南向而讨伐。大司马肯借道雍关,免一场血光。若不借,我郎君擅战,我亦资助他,兵钱粮不得比阳城的少。到时允阳一分为二,战上个一年两载,生灵涂炭,伤国伤民。大司马忍见麽?我郎君就是不忍见,苦思如何避免内乱,我才作此下策,扣留了小史将军。”
“大司马因与我郎君有隙,故辱节踏错,实不应该。况那都是前尘旧事。我不怕说句实话,从前郎君是与大司马同在军门,老将与新秀,难免有摩擦。可今後,郎君以三王子之名回阳城匡正气象,治理国事,争端自会消弭,更需仰仗大司马与史家继续镇守军门。”
明玉言辞恳切,放出最後的实话。她近日肚子已肿胀,跪在地上行礼很不舒适。只想把话说开,能行就行,再不行,那就手起刀落,兵戈相见好了。
史衡同默然望着她,思忖良久,挥挥手,应真真赶紧上前扶她起来。
他则起身锤了锤腰,来回踱一会儿步,示意安平换上热茶。再朝明玉一笑。
“行了,小娘子,叫你男人出来吧,剩下的我和他谈。你去歇会儿。”
这便是成了。
明玉欣喜,速速叫人去唤褚策。却不敢歇息,怕褚策按不住脾气,又惹怒史衡同,一番功夫白费。全程陪着不离开。
好在褚策不敢枉费她筹划,对史衡同似变了一个人,极友善,极尊重。张嘴闭嘴大司马,与他详谈过雍关丶进阳城的具体战略。等谈完,明玉感激留饭,史衡同却摇手要走。
“出来得太久,恐阳城那边起疑,还是尽早赶回肃陵。”
明玉便不多留,吩咐安平放史骏出来。却见史衡同挥袖骂:“不必!就叫他再吃点苦头,长些记性。个没用的东西,你们就带他回阳城,若有什麽地方用得上的,尽管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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