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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嬷嬷霎时面白如纸,跪地期期艾艾道:“老奴有何罪?君侯竟要将老奴打到地牢?老奴所犯何罪?君侯给个明示!”
褚策不听她哀嚎,挥手让安平处置。安平带人拖出孙立,再押邬嬷嬷。邬嬷嬷自是拼死挣扎,挣扎不脱,转向谢韵仪哭求。
谢韵仪哑然无语,看邬嬷嬷惨相,眼底涌泪,正欲屈膝跪下,却被褚策强力搀挽起身,柔声劝道:
“此事无需你伤神,交给安平查就好。我送你回房,也有几句话要问你。”
谢韵仪心中一凛,自知多求不得,只得温顺点头,跟随他走,却步履飘忽如行走梦中——
她尚不知发生何事,褚策为何这般大动干戈,忽觉身旁景色转换,她已被褚策搀到东院卧房。
房中与幽室天差地别。鎏金香炉青烟缭绕,熏得人心醉神怡,她呆坐许久,见褚策从丫鬟手中接过安神茶汤,轻搅至温热,递到她手上。
她一口口饮喝着,不觉得甜,也不觉得苦。
耳边响起褚策温言:
“你是不是又睡不好了?与你说过许多次,心事不要那麽重。你本就体弱,成日被那些烦杂事扰心,怎麽养的好?你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得力,只给你增添烦恼,这次顺手清理了也好,我另给你找可靠的人伺候。”
谢韵仪如梦初醒,惊愕问道:“邬嬷嬷不能再回来了?她到底犯了何事?”
“你不知道?”褚策问。
谢韵仪蹙眉摇头。
“她平时总有些小动作,仗势凌人,我屡次规劝她。说若再敢生事,就送她回阳城去。她也对我发誓悔改,近日消停许多。只是今夜来和我说,明姬与人在幽室私会,我自然不信,却怕她冒失冲撞,借机羞辱明姬,才跟她一起去看看。”
“如此,与你无关就好。”褚策点头,不再怀疑。谢韵仪的性子,他早摸得透彻——
她柔韧而敏锐,深知这辈子抓紧的是什麽,即便得不到欢心,也绝不敢结下恶果。何况,如今整个谢家都仰仗着他。
于是直白说道:“邬嬷嬷做的事不止一件两件,明日子期也要过来,给李姬讨个说法。”
谢韵仪语噎,却仍不忍舍弃与邬嬷嬷的情分。
“表哥,邬嬷嬷到底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表哥能不能看我面上,饶她一命。”她眼皮微红,攥他衣袖低声哀求。
褚策微滞,却不松口。
她只在有事求他时才唤表哥,仿佛这层关系,叫她避讳。但这难怪她,平常一声表哥,她每一出口,就回想起那时他血红的眼睛,和她被拽在地上,束手无策的恐惧。
“你不必再护她,再护下去,你也难以自清。”
褚策冷面不再言语,举止却更轻柔些。似是补偿一般,扶了谢韵仪走入床帷,与她和衣躺在床上。
躺下来时,他的手臂被谢韵仪压住,一时抽不回来,而那手指透过层层衣衫,感到她身上冰凉。她也依靠在他怀中,却没半分依恋情趣,身躯像是冻脆了的铁,冰凉丶僵硬,彼此都不愿靠近。
他强抽出手,淡淡道一声睡。,谢韵仪侧身解衣,与他背对着背。
这还不是同床异梦,什麽才是同床异梦。褚策心中冷笑。
她见他,没有一星悦色,也不问他安危,只担心一个老奴。
他也不愿转身过去看见她,只半阖着眼,望向那珊瑚屏风。一屏烟雨霏霏,两三红莲似火,他透凉心头忽又潮热,因想起了明玉。
不知明玉此时又在做什麽。但无论做什麽,都叫他欢喜。就似现在,稍稍遐思,他心里就似吃饱蜜水一样润甜。
*
安平果真有雷霆手段,连夜闭门锁府,提人问话,午後即带人搜院,一间不漏。
第二日,邬嬷嬷与珍珠认罪。实则这罪不认也得认,早认少受磨——
李茜的死,于褚策倒不要紧,可这二人知晓李茜偷情一事,褚策断然不会给活路。
而那邬嬷嬷看似张狂,实无根基。她从谢府到侯府,都是靠着大树乘凉,不知何谓玩火自焚。褚策与安平的厉害,她全然没有领教过,更不知府中还有那般叫人胆裂的刑具。
她被带到密室,见平日和蔼客气的安平,眼毒手辣,字字锥心,问一句话,她便说一个破绽,用一件刑具,她便求死不能。几番下来,邬嬷嬷除了一张脸完好,五脏六腑都遭了摧残,悉数将案情招出。
但安平始终没问谢韵仪是否有授意。邬嬷嬷虽心寒,也绝不敢污蔑主子。尽管她那主子,由她关着,不曾来看她一眼,带一句话。她浑身剧痛,夜里在泥水中打滚,才回忆起谢韵仪曾对她说的话。
“他娶得我,也休得我,也能教我生不如死。他如今肯这麽对我和娘家父兄,我还能怎样,跪着谢恩好了。”
邬嬷嬷老泪纵横,原来这些年不是谢韵仪太过冲淡,而是早勘破所托何人,捱苦认命,但求完好。是她自己不识深浅,胆大妄为,徒徒招惹祸患。
案情明了,却不能莽然断以实情。李姬与人茍且,暗结珠胎一事不能说破,明玉送药一事也需搪塞过去,以绝流言。
这日申时,安平令各处管事通报,各院主仆去後宅正厅等候。待明玉至,见邬嬷嬷与珍珠气息奄奄被人扣着,而彤娘子与院中几个丫鬟,也不知何故缩瑟跪在地上。
褚策与谢韵仪正坐堂上,安平伫立在侧,厉声说道:“今日先要说的是李姬命案。先前得君侯应允,请来仵作验尸,验明李姬实死于砒*霜。”
“砒*霜是邬嬷嬷入府前私藏,有从邬嬷嬷处搜得残馀药物为证。邬嬷嬷得知李姬服药,授珍珠以毒物,合谋害死李姬。又假造送药一说,构陷明姬。明姬关押幽室时,邬嬷嬷又引人给明姬下迷药,妄图趁机谋害。以上三件,邬嬷嬷与珍珠均已供认。多罪并处,施以杖毙。”
安平扫视彤娘子及丫鬟,略略停顿,转身取一封书信呈给褚策,躬身道:“因李姬一案,奴才搜查府上各处,竟在彤娘子房中搜出此信。”
旋即跪地叩首,“奴才管家有疏,竟不察府中匿有奸细,请君侯降罪。”
褚策接过信函翻看,冷笑道:“蟊贼难缠,家贼难防。人眼总有疏忽处,有心便可为之。”
他徐徐走到彤娘子跟前,将书信甩至她脸上,比先前怒气更盛,已是杀气腾腾。
“彤娘,我没死在大营,你和江远侯很是失望吗?”
彤娘子哭得梨花带雨,悔恨想辩解,却无从辩解,只跪行到他腿边,抱腿哀求。
“君侯,妾不想你死,妾也时时担忧君侯安危,只是迫不得已,妾的阿娘和弟弟,都在江远侯府上。妾仅仅将君侯行踪处境报给江远侯,绝没有谋害君侯之念。”
褚策抽身,巍峨踱步堂上,看着跪了一地的妇人,不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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