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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雷雨◇
◎明玉忽擡起手,奋力抽了莫初几巴掌◎
褚策守营蓄锐多日,乱匪屡次分兵袭扰,叫骂不绝。而他自按兵不动,躲在营中,那阵营规模,与先前史骏布守时并无二致。
暗中则释放边栎,令边栎与江北增援军一道出发,前往幽城西南。沿途放出风去,说肃陵侯率军两万,守幽城西防线。再命其摇旗擂鼓,壮大声势,战事上却以占据要地和防守减损为先,勿要发起强攻。
绿巾军显然中计。据探子多方来报,绿巾原驻在樊城的几名主力渠帅,紧急撤回幽城。虽有号称常威将军的丁河留守,又纠结原幽丶樊二城守卫,看似人多势衆,实则旗下兵马杂乱,不少人员未经战练,遥遥可见阵列紊乱,呈疏散而不耐饥乏之态。
韩宁亲身试探,回来说道,樊城东最为薄弱,可由此攻之。
是日拂晓时分,天色蒙亮,褚策与韩宁亲率部衆袭樊城东。
那绿巾军尚未早饭,即见乌泱泱一片精骑奔突而来,先疑是斥候诈攻,草率结阵迎战,直到被轻骑剿杀无数,见盾弩车步重重包围,才慌乱撤退,疾呼後援。
这时已迟,褚策所率的劲旅,均是肃陵大营蓄力时久的将士,前些日被绿巾叫骂,生生按捺,早已摩拳擦掌,求战心切。这些将士都非幽樊两地人,对那乱民无甚同情,便如同出闸的猛兽,锐不可挡。
于是不过三日,前方绿巾死的死,降的降,大片溃退的成倒卷珠帘之势,冲乱各处防守,自损不少。
至这日夜,肃陵大军剿灭樊城绿巾军主力,控制城中,而後一连四日,在城中与邻郊搜捕,凡见系绿巾者,就地斩杀。那丁河带三百人西逃幽城,被褚策截堵,一箭穿胸而亡。
仍有残馀部衆,逃窜不知所向,韩宁出城,率精锐追逐。
大军清理城中,已是尸堆成山。
褚策下达“人头令”,即释放先前被绿巾军所囚的樊城大族与官吏,让大族官吏点出愿为之担保请命之人,再由那些人,继续点人头。这样层层担保,分区严治,清理出可疑之人下狱,少量未有人担保认领者,驱送樊城东郊严看。
那过程中,自有将士趁机闯入民宅搜刮,明玉进城时见到,劝褚策说:
“应叫你手下那些人收敛些,这里穷了好几年,又遭匪乱,该有什麽值钱的,都已被搜刮尽了。别东西没弄到手,名声先坏了。”
褚策听得有道理,召来衆将训话。
“都把手脚管紧了,平时穷你们,苦你们了吗,一个个眼红猴急,连自己人都抢。听好,这是樊城,允阳之土。你们手底下人,掠取民资侵民妻女的,按军法处置,你们自己,拿了什麽收了什麽统统还回去。自家地上,谁敢给我惹腥臊,我就卸谁子孙堂。”
那将领中有一人叫裴恭,正是昔日西南历国的降将,庞辽旧部,其人审时度势,因庞辽苦劝而降,後见褚策气概豪壮,对西南降将宽容礼待,也心生钦佩,乐于追随。
裴恭原在历国时,宦图不顺,常在地方驻守,对许多事情略知一二。
裴恭趋前笑道:“君侯,末将家底薄,未免见钱眼开。那五颗黄的,都是刘家硬塞给我的,要多点些人头。不只这样,夜里还送来一女的,说是远房亲戚女,末将瞧着几分水灵,没耐得住,结果上床摁那女的一问,是刘家豢养的歌姬。
那女的穿的好啊,小衣都是缎面刺绣,那架势,倒把末将吓着了,想末将就是睡了,以後领回家去也养不起。”
衆人哄笑,褚策也笑,而後正色道:“人头断然不可多点,各区胥吏均有计数。若有人暗地给你们送钱送女人想多保些人,你们切记不要收,再清点贿赂数目,交上来给我,我另有用处。如有违者,照样依法处置。”
衆将听命离去,褚策留下裴恭,详问刘氏之事。
刘氏正是樊城豪族,家主及子侄被裴恭解救,返还坞壁,自是千恩万谢。又得知家眷亲朋需清点人头才能归家,甚为心焦。
刘氏人口衆多,早已超越数目,唯恐亲眷仆从被清理,便暗塞裴恭金银,求他多予些配额。裴恭照办,放出近八十人,刘氏摸到门路,再送裴恭金银女子,这回,裴恭未收,跑回来告了褚策。
褚策将这事说与明玉听,明玉奇异,“刘家有那麽多人口,还豢养歌姬,被榨了几轮,犹有家资,真不似穷苦模样。”
褚策亦作此想。但这其中缘由,他暂置一边,料想有什麽猫腻,都需等平定後再查。当务之急,就是要稳定樊城与邻县,休养军士,再攻幽城。
而照他推断,原屯在樊城的绿巾善战之徒撤回幽城,且丁河已死,其兄丁江及旧部皆哀忿,必然有悲切复仇之势,极可能择日攻来。便是不攻来,也会死守城中,倾力硬战。
不巧的是,他这次能调度的人马不多。先前分拨一批在南面,作後军防线,镇南边诸城。又拟拨几部与史骏驻樊城,留守治安。再除去这次减损与伤病的,剩一万来人。
而那西关军与江北增援,重在击退中州赶来的绿巾人马,封锁西线,林林总总算来,只能派出一万人配合进攻。
至此宜巧攻,可如何巧攻又是问题。是以,褚策几日以来夙兴夜寐,与穆云山岳子期议论战术。
*
到夜里回屋,见明玉不在房里。门外两鼎小炉,分别热着汤和滚水,桌上用碟子扣了几碗饭食,床尾齐整叠着衣物,想是留给他换穿的。而那洗身的木盆里已灌了一半热水,冒着艾草香气。
褚策心中蓦地一动——
他领兵在外时,多是艰苦,即便有小兵料理生活,也难免粗糙。衣食住行,能凑合就凑合。可自打明玉跟随出行,一切就大变了样。
她似有种魔力,再简陋的方寸之地,她都打理得妥妥帖帖。只要她在,就有独特的安静,独特的馨香,他伸手要什麽,什麽就在手边。
他往日未曾体会过这般生活,一旦体会过,断然不能失去。
忽听得背後有人唤,回头见明玉提一桶热水,脸上红彤彤,衣裙湿了一半。想是提了几趟水泛热,又被雨水打湿了衣服。
“干什麽做这些粗重事,宝镜丫头去哪儿了?”褚策不悦,顺手提过水桶进屋。
明玉揉了揉手腕,“夜里打雷,又落大雨,小莫犯头疼,我让宝镜过去照看她。”
褚策闷声不说话,让明玉先去清洗换身衣服。自己吃了晚饭,洗完澡取一盒香膏卧到床上,细细给明玉涂手。
“怎麽,你嫌我的手粗,不好看?”明玉嗅到他身上醇厚干净的气息,心神荡漾,轻声撒气娇来。
“是。”褚策低声道,“往後这些粗活少做。看你这双手,成什麽样子,比农妇不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跟着我吃了多少亏,经多少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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