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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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精明 ◇（第2页）

态度很明显了：对谢家，她能帮就帮，若还想捆绑她宝贝儿子，没门。

而後又发生一事，叫谢家这边也断了说亲的念头。

那年秋天，贵嫔生的小郡主来府上玩耍，一个没留神看出，小郡主掉进荷花池里，等救起来已是淹死了。因这事，贵嫔一病不起，褚铭悲痛一月不临朝，一见年纪相仿的女童就垂泪。

谢府上下战战兢兢，幸在贵嫔与大王都并非不讲道理，查明当时真相，未多作为难。

只一个月後，混世魔王褚策突然归来。这骄妄王子可不管什麽是非曲折，什麽娘亲舅大。谢府让他失去了小妹，他就要让谢家失去小妹。于是光天化日带人冲进谢韵仪闺房，抓了她要往荷花池里丢。

无论谢韵仪还是谢湫，都毕生无法忘记。不足十五的少年，还带着路途上的仆仆风尘，野兽一般眦牙赤目。闯进闺房揪了谢韵仪的头发，一路从垂花门拖到荷花池畔。中途遇到拦路哭求的奶妈，一棍子打死，鲜红温热的血染湿了谢韵仪绣鞋。

直到十来个家丁用肉身压制住他，竟都不敢绑，只压着等允阳王派金甲卫带他回宫。

这婚事再没人敢提。直到贵嫔仙逝。

贵嫔终究是世家淑女，晓得家族门阀总是助力，嘱咐褚策说，谢家虽凉薄，终归是他母族，应礼遇善待，适当提携，不宜生仇怨。

褚策自幼对生母敬爱非常，遵母亲遗愿，硬着头皮与谢唯走起亲戚来。

多走动几次，便有一日酒後大意，被谢唯吭了。

那天那麽巧，谢韵仪要去山间别院避暑，父兄不在家，便央褚策代劳。又那麽巧，半途车轴坏了，车夫自行返回找新车。还那麽巧，跟随的嬷嬷仆妇，说去附近村庄买吃食，迷路不见人影。只剩一对孤男寡女表兄妹，在荒庙里住了一夜。

再回来，谢唯就闯进王宫找褚铭要说法。称自家好好一个女儿，叫褚家那声名狼藉的儿子毁了清白。褚策自然不认，跑去谢家逼问谢韵仪。谢韵仪自小怕他，再受他质问，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哭。後来实在顶不住煎熬，吊了一匹白绫想自杀。幸得没死成，反给出了另一个口实：褚策拒婚，韵仪羞愤要自杀。

褚铭既不愿再多听这桃花官司，也有意借婚事打压褚策锐气，按着他的头定下这门婚。为避免夜长梦多，速速过完礼，半年就叫两人成婚。

“我问你最後一次，你是和我一同去抗婚，还是要我娶你？你若与我去抗婚，我当是大恩大德，往後必定替你另物色好人家，再不济，我照顾你到老。但你若要我娶你，就得知道我一点都不爱你。而我就这副德行，好酒好色。你非要进我家门，以後有什麽都自己受着。”

褚策最後一次找谢韵仪，已是精疲力竭。他一个人闹了良久，已然闹不动了，只把一点微茫希望放在表妹身上，盼望她能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

谢韵仪面色戚戚，却依旧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这仿佛是她一生的暗喻：每次紧要关头，总能以一种温顺丶沉默的精明，顺着命运做最好的选择，然後老老实实交付代价，过上安谧富贵丶让人羡慕的生活。

目光穿过屏风，谢韵仪与骤然回头的兄长对视了一眼，均想起往事。

阳城居不易，富贵险中求。当年老父谢唯的做法着实让人不齿，却不可谓不精明。自己混个半吊子，儿子眼看也不成器，只能拿女儿，去套住那东山再起的外甥。

放眼望去，这一大家子莫不受惠于他。维持钟鼎之家，想仅靠清正自力，未免天真。

只是谢韵仪嫁过去，才知没那麽简单。她像是一缕游丝，两头系着褚策与谢家两担重物，不堪其重，害怕哪一天承不住，绷断了......

府中惹出祸事的荷花池早在谢韵仪出嫁前就已填平，取而代之种上一排银杏。秋日暖阳里，金黄扇形的叶子飘荡落下，似给地面镀了一层金。

褚策从酒席上退下，带了小儿，绕到银杏林前，久久怅惘。

哪怕过了许多年，他再极少来谢府，荷塘已化作园林，他还是能一眼找到这里——他小妹殒命的地方。

当年的恨与愤怒随着时间淡去，强烈的不甘和追念又汹涌而来。

那些年，母亲怀抱温软，小妹子孺慕依依。

“三哥哥，三哥哥！”

每次他去师父那儿，小妹子都会舍不得，挂着热泪追出很远。抱着她的宝贝篮子，塞给他袜子，金锞子，路上吃的零嘴，解闷的小玩具。

“你要听师父话，早些学完回来跟我玩......”

小妹极可爱，瓷娃娃一般，摇着手对他撒娇。他逗她说不回来了，小妹哇哇大哭。阿娘闻声出来，板起脸收了零嘴和玩具，拍一拍无法无天的儿子笑啐：“快些走吧小冤家，别再闯祸了。”

.......

他的妹子死了，谢家的妹子活着。

他的阿娘死了，谢家的舅母活着。

他心系她们，却没让她们吃上他挣的一口饭。他厌恶谢府，谢府却寄生在他身上，枝繁叶茂，享富贵荣华。

真是不甘心！

一枚银杏叶从他鼻尖扫过，轻轻发痒，那感觉像明玉依偎在他怀中，细发扫在他脸上。

他突然非常想念明玉，他想离开这里，去有她的地方。便和管家说了一声，提前抱绍儿打马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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