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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轩的表情就和你现在一样,呆呆的。但我告诉他,如月有一点没说错,如果我再胡搅蛮缠,四皇子可能会除掉他。所以,我决定为了阿轩收敛,不再缠他。可我要他记住,我有多少天没跟着他,就有多少天刻骨铭心地想念他。他看不到我,是我在爱他。我给他留下的空白,都是我先涂满了,再为了他抹掉。他当时听完,就沉默了。”
当然沉默了!这还能说什麽?安平心道,谁能想到晚春不哼不哈的,竟然是个情场高手。他唯有叹服,续上热茶,聚神继续听高手说。
“後头我父兄犯事,我本该流放,如月保住我。我并不眷恋皇宫,只因如月和阿轩在。我已是罪女,不可能嫁给四皇子,以为逃过一劫。却没想到还是被他讨去做了选侍。那几年大家都挺难的,我和阿轩说,我不怪他,他也不要怪我。我不会给四皇子生孩子,没孩子,我就是我自己的,而我自己就是爱他的。”
“过了两年,四皇子死了,点名要我殉葬。我知道他在想什麽,活着不能占有我,就用死来占有。我不可能束手就擒,要想办法逃,阿轩就来了。他那时在宫里发迹,还不是常侍,有些小权。我不知他怎麽弄的,反正一天後,殉葬的变成了别的女人,不是我。”
“我借机抓着他与他相会,会了好多次。我与他说,既然他主动来看我,那麽一切就变了,我不会再克制,爱他,就要经常见到他,日夜厮守。他让我给他点时间,我说时间我有的是,缺的是他,我可以等,但他不能让我的等待没有结果,还小小威胁了一下。又等了三年,他就做了常侍,把我接去半山别苑成婚了。”
晚春没有展开说那小小威胁,是她偷拿了曹轩一件汗衣,说曹轩若食言,她就拿着这汗衣去天子殿前告发。可曹轩那时风头正劲,故储君的心尖肉都能剜下来私藏,怎会怕这威胁。两人春闺玩闹罢了。
“所以安平,这和你是不是阉人没有关系的,我就爱阿轩。但明玉不爱你,我想绝不是因你阉人,是她从来没有爱上过你。”晚春说得很认真。
“...”安平听了却不知该喜该怒,仿佛有点欣慰,又仿佛有点忧伤。
“上京突变,常侍独身在京应付,夫人大约很担心吧?”
为回报晚春的交心,安平开口关心一下曹轩丶他早也看出来,近日晚春脸上毫无笑色,她从前是常含笑意的。
晚春点头。“他向来与何丶廖不对付,皇帝殡天,太子不醒,何丶廖必会合力扶小皇子上位,把控朝局。他们早把阿轩当眼中刺,这一失势,他定会被推到绝处。我天天担心他,天天想他,却没什麽办法。连点消息都打听不到。”晚春眼圈红了。
安平宽慰:“这阵子肃陵侯府自顾不暇,待危急解些,就派人往上京活动。常侍忠君忧民,怀瑾握瑜,交下许多善缘,定能转危为安。夫人须先照料自己,千万不要思虑太重想偏。”
“这我知道。”晚春苦涩一笑:“我来时就答应他,不论前路如何,定要好好活着。他在,我得活着才能再见他,他不在,我得替他在世间行乐。不然他这一辈,只挨骂和受苦吗?不成的,我不答应。虽说没有他,日子难捱,但我一定得捱下去。大不了又回到年轻时两厢分离的时候嘛。那时我爱他,全心过着爱他的生活,就能忍受任何一种生活。现在也一样。”
晚春说完,安平全身毛孔都舒张了,头皮发麻。他们一直聊到深夜才散去,中途安平要去看看长公主,晚春止住。说长公主睡眠轻,一去,吵醒了,明日又头疼。
索性也不回房,就在安平这屋里歇下。安平觉着不妥,晚春在小房里洗了出来,说:“没关系的。”让给他洗。
安平只好打了个地铺歇息。灭了灯,闭上眼,晚春的话烟火一般在他脑中闪亮——
爱一个人的念头是没错的,不管她是谁,你是谁。
那念头可以令你变好,变坏,你来决定。
当你全心过着爱她的生活,你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安平醍醐灌顶。他似乎不再厌恶,身体里对明玉烟熏火燎的欲*望。
第二天各自吃过朝食,又准备上路。长公主怕风,晚春给她捂紧了披风雪帽,扶她上车。安平在远处候着。
昨夜的交谈让他对晚春生出亲切和敬意,他渐渐觉得,这不止是一个雪肤花容的美人,还是一个智者,她对爱情和自我处境的看得透彻,安然处之。与长公主的友谊,真诚,不卑不亢。她行止婀娜如烟,张臂请长公主先去,不经意露出一截皓腕。皓腕粉润,戴一只同样莹润光泽的碧玉镯。
等等,碧玉镯?
安平忽地心惊。这是长公主的玉镯,怎会在晚春手上。他曾听明玉说,这玉镯是秦贵妃遗物,长公主很是珍惜,而他也明明记得,昨夜说话时,晚春手上并无此饰物。
他又想起,长公主独自在房间吃朝食,裹紧的披风雪帽,上马车前没有等晚春扶,还是晚春贴上去搀她......
安平心里七上八下,莫非昨夜晚春来他房里谈一夜的天,是别有所图。
他迅步走过去,晚春用身子挡了挡道:“安总管。”他伸手拂开,一个箭步跳上马车,扯下罩在头上的雪帽,擡起脸一看,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果然,昨夜掉包了。
“长公主去了哪?说!”安平捏着那女人的脖子,暴怒不已。
“她去找褚铭了。”车帘外晚春啜泣:“我劝她,她不听,一定要去。她叫你们不要寻她,当她死了。”
安平清醒过来。如果是褚铭,那该是他们一入雍关,就被盯上了。可见长公主头痛也是假的,她故意作装,让晚春帮忙遮安平的眼,和这些人里应外合逃走。可她为什麽要听褚铭的话,为何要跟他走?又走去哪里了呢?
晚春哭着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安平的视线重新回到车里的女人身上。他还是不愿吓到晚春,关上门帘,掏出一些随身带的简易刑*具,稍微用几个,那人惨叫连连,再加了点量,女人就开了口。经过与安平料想的一样。
“给长公主带了什麽话?”他问。
“没有话,是一封信,长公主看完就烧了。”女人喘着粗气说。
“带她去哪?”安平举一根针,插一半入那女人胸口。女人霎时面色煞白,半口气吊在胸口,手脚痉挛。
“金...金笼阁。”女人抵不住,牙一松,失*禁了。
安平从马车出来,放眼望天际浓云翻滚。这事态已更为复杂,他算了算路程,不大可能追上,长公主在大王处,他无资格硬闯。于是决定返还告知家主,临出发又想了想,写了封密信送往肃陵,穆云山收。
他们都不知道,褚铭给长公主的信上,只写了简单两个字: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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