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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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罪罚 ◇（第2页）

克绍箕裘，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她就指望宝贝孙子。

六个月後，宝贝呱呱坠地，孙子却变成孙女。再过几年柳臯溺水而死，彰英夫人方知得孙无望，悔不当初。

後有一日，一断臂武人上门，求彰英夫人救命，她才知那歌姬生的儿子没死。只是先天本就不足，後来又遭劫难，体虚气弱，眼下生了一场大病，似是长不大了。

眼见家中人丁凋敝，自己膝下荒凉，彰英夫人再有嫡庶偏见，也不得不重视这独苗。甚至後悔，悔这些年刻薄严酷，弄得一家子离心离德。

她终于切切实实替孩子想了一回。

孙子体弱，家里错综复杂。滢川受她苛待多年，早在寻机报复，柳三那群不成器的庶出旁支，对家财虎视眈眈。

而她已年老，体衰力竭，若把孙子接回家里，只怕会再遭人伤害，便没有声张，暗地送到乡下庄子里养病，等待病好再认祖归宗。

可孙子的病怎麽养？靠上京的庸医是不行的。

彰英夫人老练果断，熟知天潢贵胄秘事，也肯花力气，不惜重金请密探找到宗璇玑，又将明玉送去作药童，喂养那濒死的哥哥。

喂了三年，明玉八岁到十一岁。若不是彰英夫人猝死，明玉还得继续喂养下去。

“我该怪谁？”明玉笑，轻描淡写。

“只怪宗璇玑？不太公平。他是做恶事，可主意是祖母出的，种因的是我父母。与我经历相同的人，不是幼时就死，就和夏侯牧一般，在昔日仇恨里自误自伤。这些天我时常想这些事，从头到尾地想，忽地释然了。宗璇玑已死，楼远道与他截然不同，存好心，做好事，不应为他承受恶果。不如就让这件事从此完结，别再造孽。”

褚策默然。

明玉说得有理，他却还是憋一口熊熊怒气。那曾经坐在纷飞杏雨里的明丽少女，如今守在身边温柔待他，一直善良一直美好，他终日受这善良美好的福泽与抚慰，听她说幼时孤苦，自然想替她追讨。

可是向谁追讨呢，这就是残酷的地方——终于有了力量，却回首发现故人已七零八落，早散了。

“做药童，难受不难受？”他不知该说什麽，揽明玉入怀，手指沿着腰线往上抚，停在她腋下三寸处，那是从前割血的地方。有一块疤，他见过。

明玉擡头，眼眶微红。

“痛。每天割血，割血的时候浑身发冷。还要吃很多药，喉头到舌头都是苦的。夜里就会痛，骨缝里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钻。”

“但最难受的不是这些，是我那时小，害怕又难过，也不能对人说。父亲去了，母亲无力管也不想管我，祖母寻得哥哥，就嫌我是女孩丢下我。我隐约知道是救庶兄，还父母的债，却不知道我做错什麽，要日日煎熬。我有时想快点长大，能逃出去。有时又想，日子慢点过为好，我可能等不到长大就死了。”

“就因为这样，你不愿意生孩子？”

褚策长吁一声，脸像结了冰。明玉点头。

“我受太多苦，若有孩子，一样都不会舍得他受。可我知道他命由他，我不能全为他抵挡，他必然要受磋磨，我却不堪忍受…”

“好，依你。”褚策沉声说，“只要你不想，我就不再逼你。”

明玉眼泪终于滚落，抵着他的额头，周身暖活。

心病说出来，得他一句承诺，她好似从那漫无目的丶荆棘丛生的生活里找到了一处依靠，一处亮光，一条道路。

“你放过楼远道吧，我早就不恨了。”

她贴紧他，在他耳畔细声说道：“自我有你，就觉得谁都不可恨了。”

褚策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的阴冷慢慢融化，嘴巴微张。

这大约是他听过最好听，最笨的情话，以至他没有语言回应，只大力揉着明玉的头发，无奈骂道：“傻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得战战兢兢，有点不知道怎麽写了。

这一本是任性之作，本来想按照自己的心愿写下去，但在过程中还是会怀疑。

我当然想得到更多人的喜欢，同时也想由着自己写下去，这二者之间似乎有很大矛盾，而我也贪心...读者可以弃文，作者却不能弃文，所以不断挣扎。

最後的结果我还是决定任性一次，毕竟人生中可以任性的地方不多。任性有代价，我愿意承受。

我能保证的是，按照我自己的心愿和构建写完，是对我自己的交代；真诚，倾尽全力地去写，是对现在读者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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