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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秃鹫◇
◎乖,你说怎麽办,我就怎麽办◎
但褚铭没有想到,这份成全引来了後续。而那後续沉重得超乎想象。
那日午後,他亲自拿了盖好王印的婚书,坐了步辇往琼苑清云殿去。
之所以午後去,是这时辰他特意思量过。
听闻长公主晚睡晚起,常日上三竿起身。便想女人家起床後又须梳妆打扮,许多事磨蹭,不如从容一些。
又怕她午膳後疲乏,特意带了四罐各色好茶,佐以十来样她小时喜欢的零嘴点心,用朱漆描金的黑木匣子装了几屉,该热吃的拿小青炉热,该冷吃的填足了冰。
再命身後侍从备了上佳的画笔丶宣纸,彩墨颜料。想等把儿女的婚事办妥,与长公主品茗作画,风雅行乐。
而这些事他都必须在下午做完,就不留下吃晚饭。是怕留得晚了,惹出流言蜚语,有损长公主名誉不说,于两个孩子的事也有害无益。
他的心思,不可谓不妥帖。既得体,又风流,源自他那温柔浪漫的天性。也正因这天性,褚铭一把岁数,还能引得不少新晋宫妃的恋慕,甚至为他日夜啜泣,大打出手。
可在他眼里,新欢永远比不得旧爱。
新欢似当季时鲜,尝个嫩劲儿便过了。旧爱则能带着他在时间里穿行,能让他沉浸在痴情的自我感动里,回味无穷。
就像他看如月在烟云杳渺的湖亭间,垂首掩袖喝茶,广袖披帛随风涌动,带起一片属于旧时光的特殊馨甜。他两眼含泪,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如月——”褚铭醉了,颤声唤她。
长公主半晌回首,搁下茶盏,淡淡应一声。将婚书递给晚春,叫她拿去盖印丶收好。朝褚铭一笑。
“允阳王,请随孤来,孤有一事,要与你相商。”
褚铭神魂失据随她去了,摈退左右侍卫丶随行内侍。
跟着如月穿过游龙般的行廊时,他似走在梦里。周遭黑漆漆的,她是唯一的光。
如月带他进了厅内,一个人,亲手关紧了门窗。饶是褚铭强耐冲动,也不得不遐想——
如月是要做什麽?莫非是想...啊!也不稀奇。
她孀居许多年,长得那麽美,却没听说蓄男宠。想来是宁缺毋滥,在等喜欢的。
他应该就是她喜欢的,有权有势,长得不赖。可他们年轻时从没有过,机会来了他忽而生涩了羞怯了,只想自己已老,似乎配不上她。又想真那样做了,孩子们怎麽办?
可他不能再放弃如月,那可是如月呀!罢了罢了,老好爹爹当了几十年,为自己活一回又怎麽?
索性抛却俗念上前,只想如她要跳那深渊,他便跟在一起。人活几十载,有时候还不如痴狂一回。
“如月——”他又深情呢喃。
长公主又淡淡嗯一声。亲手点一盏红玉双鱼灯火,拔下发间金簪。
青丝瀑布般流了下来,乌亮泛着光。
褚铭就不知道了,这个岁数的女人,怎还有这般丰茂靓丽的头发,而那发丝飘着,似勾魂的线,透着清香钻进他鼻子,把他的魂都扯了出来。
他已迫不及待想爱如月,他可以跪下来亲吻她的手指。儿女的事他抛诸脑後——
随他们便罢,他才是允阳大王,他的女人当然更要紧。
可如月却还是淡淡的,从金簪里头抽出一根铜钥匙,葱白般的指头拈紧,打开枕头下一方铜匣。拿出一张绢帛递给褚铭。
“褚家哥哥,你看。”
她已多少年没叫过他“褚家哥哥”,自他用长矛刺破单超胸口以後。
原以为年纪大了,这麽唤会肉麻,却不料那一声还是那般悦耳。珠走玉盘,清泠泠的嗲。
褚铭心绪万千,不觉两眼含泪,颤抖着打开绢帛,细看上面写了什麽。
等看清,忽地猛一机灵,灵魂瞬间归位——
我日她个姐姐,这倒霉娘们,兜兜转转在这等着老子呢!
明玉那边也知道了消息。褚策匆匆赶回来,叫她回房里,闭紧门窗。
“乖,我与你长话短说。”
明玉不晓得他要说什麽,只笑着搁下手中书卷,钻进他怀里,黏着他解外袍。
他却无暇受美人恩,扶明玉到桌边,按着坐下,饮一口茶道:
“上京有变。你阿娘来是为了借兵。促成我们的婚事也是为了给上京信号。你那个晚春姑姑,就是大常侍曹轩的妻子,半山别馆的苏夫人。今次曹公公把她送来,是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要麽,长公主借得兵回去解围。要麽,他的夫人就留在这里,我会念与曹公公交情,你与晚春情谊,照拂苏晚春。”
等等,且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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