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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抬运过程中遗体受到牵动,难免影响到皮肤表面的腐败水气泡。只听“啪啪”的声响,两个大水泡爆开,乌色的液体飞溅而出。
廖雪鸣反应迅速地扭过头,还是没能避开液体溅在护目镜、口罩,以及露在外的皮肤。
目睹这一切的林景阳早已龇牙咧嘴,轻声询问:“廖老师,你还好吧?”
廖雪鸣轻蹙眉头,停下了脚步。因为液体糊住护目镜片,看不清周遭的状况。
以为旁边人是林景阳,他出声询问:“能麻烦帮我擦一下镜片吗,谢谢。”
等待两秒,听见包装纸撕开的声音。
湿纸巾将眼前的世界勉强擦拭干净,而廖雪鸣也看清“伸出援手”的人并非林景阳。
白色无纺布被污染,陆炡隔着黄色的警戒线垂眼看他。声音隔着口罩添了几分沉闷,也更加冷淡。
他问自己:“看清楚了?”
廖雪鸣稍稍发愣,一时没弄懂对方口中的“清楚”,是指看清周围环境,还是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来不及多加思考,抬头与检察官对视,声音透着坚定:“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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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小曲折,尸体还算成功地被抬到车里。
于海洋身上没被溅到,换了件新的防护服,给手仔细消了消毒。而廖雪鸣就没那么幸运了,用浸着消毒水的一次性毛巾反复擦着脸,皮肤被刺激得发红。
只有接触过这一行的人才知道,尸体高度腐败产生的气味,留在身上一周都洗不掉。即使味道散了,心理上还受影响。
于海洋看了看手表,问:“要不洗个澡再走?”
廖雪鸣摇头,“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会影响尸检。”
车开往距离边岭村最近的城市,检方已经联系好当地的解剖中心。
在路上廖雪鸣简单了解到死者的身份:王某,四十八岁,村里臭名昭著的老光棍,前不久刚猥亵罪服刑期满释放。
经警方初步调查沼气池周围的监控推测,王某应该是趁酒醉对散养的母羊欲行不伦之事,结果被母羊后脚蹬下朽木掩着的沼气池里。
解剖大概用了四个小时,过程还算顺利,就是解剖台有些不忍直视。因为尸体的腐败情况,在征用解剖室前,管理员嘱咐他们结束后务必打扫消毒。
于海洋看着安静仔细缝着遗体头部的廖雪鸣,针脚整密漂亮,缝完后又主动清理遗体,收拾台面。
他一边感叹年轻人难能可贵的沉稳不浮躁,一边又因艰难恶劣的工作环境于心不忍,便说:“缝好后你去后面洗个澡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
话音刚落,门被敲了两下,听见林景阳在外面说:“于老师,廖老师,我和陆检进来了啊?”
即使戴了三层口罩,林景阳进来后闻到这直冲天灵盖的臭味差点没晕过去,由衷钦佩法医的工作:“老师们辛苦了,我代表检方感谢二位。”
于海洋客套道:“哪里的话,都是本职工作。要说真是陆检带来的人,帮了我大忙”
当着双方的面,从工作态度到专业素养,重点表扬了廖雪鸣。
面对不加掩饰的夸奖,廖雪鸣没有多余的反应。继续手上的工作,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那道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探究的目光。
陆炡低眼扫过解剖台上的遗体,“死亡原因确定了吗?”
“溺死。”于海洋将随手笔录递给检察官,“死者掉进沼气池中,因粪水堵塞口腔、鼻腔窒息而亡。”
“怎么确定是溺死?”陆炡翻着笔记,“王某常年酗酒,患有高血压等基础病,服刑期间有心肌梗塞的病史。为什么不是突发疾病心脏骤停,进而跌入沼气中?”
正当法医要作进一步解释,却被他伸手制止。
陆炡看向蹲在角落里往喷壶灌消毒水的人,白皙的脖颈,刺青透过半透明的防护服若隐若现,“既然工作得到了高度的认可,不如你来解释。”
空气突然安静,廖雪鸣后知后觉陆炡是在和自己说话。他缓缓起身,手里还捧着喷壶,看了看陆炡,又看向于海洋。
方才的问题在法医眼里等同于1+1=2的难易程度,然而临时派遣的外行人没义务作内行解释,这显然是在刁难人了。
于海洋已经开口维护,却听见廖雪鸣冷静的声音传来:“颞骨岩部出血。”
从他口中出现的专业术语,让于海洋和林景阳出乎意料。
林景阳惊讶是因为大致了解这位年轻入殓师的学历,遗体美容方面的技术是有的,但文化水平不敢笃定。
而于海洋则是因为在数小时的解剖过程中,自己没透露死亡原因半个字,也从未让他看过笔记。
翻着笔记的手指停顿两秒,陆炡的视线从纸上的“颞骨岩部红褐色”潦草字迹,移到廖雪鸣的脸上,声音低沉了些:“怎么说?”
他放下喷壶,走到遗体旁指了指耳部的缝合处,缓缓道:“连接鼻腔和内耳的咽鼓管堵塞,岩部腔内受压出血。如果是疾病猝死,颞骨岩部应该是白色的,而不是淤血导致的红褐色。”
而笔记上对此并无多余解释。
于海洋预感般地朝陆炡摊了摊手,那意思是:是你自己要问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陆炡停顿两秒,皮笑肉不笑地对廖雪鸣说了句:“不错。”
尔后不再理会他,随手将笔记倒扣在桌上,留下句“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把尸检报告交给我”后离开了解剖室。
跟着出去的林景阳又折回来,半个身子探出门缝朝廖雪鸣竖了个大拇指,“廖老师,你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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