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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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天理昭彰(第2页)

康公子登时心神荡漾,哈哈一笑:“好好好,今儿我不是来了么?你可得好生赔我。”

酒过数巡,金香阁最上等的缥缈香醪温着送上,众长随也在旁奉陪数杯。伺候康公子酒足饭饱,珊娘盈盈起身,一语不发,纤足轻移步入帷幕后,须臾鼓点响起,灯火微暗,只留堂中数盏红纱灯摇曳生光。

珊娘再现时,已换一袭异域舞衣,赤足曳地,金铃绕踝,腰间薄纱轻裹,仅掩要害,酥胸半露,鬓边一点朱砂若火。她缓缓起舞:天魔舞。

鼓点初缓渐急,舞姿若蛊似魅,忽而回眸一笑,忽而疾旋掀纱,半遮半掩间,勾魂摄魄;几片衣裳翻飞似乎随时要裂开,却每每在最惊艳处一掠而过,引得座下众人心神摇曳。

康公子的几名长随已看得眼珠欲出、鼻血直涌。康公子则早被这极尽诱惑的舞姿勾得欲火焚身,身子向前探了探,眼里几欲喷火,手早已不安分地握紧了酒盏,连连催道:

“妙极,妙极!珊娘,今夜你可休想躲开我了。”

一曲《天魔舞》终了,丝竹声渐歇,帘影低垂,厅中一时无言,只余炽热呼吸与心跳如鼓。珊娘袅袅行来,步步生姿,一身罗裳似欲坠落,香汗未干,肌肤若雪透光。

她来到康公子席前,身子轻轻一俯,纤指轻挑,便勾住了康公子的下巴,指腹带着舞后的余温与余香,缓缓抬起他的脸来,眸中笑意如水,低声呢喃:

“公子,奴家今夜,只为你一人而舞。”

康公子早已魂飞天外,眼中只余眼前这艳色天成的人儿。珊娘一笑,盈盈转身,纤腰一摆,款款向内宅而去。康公子几乎是被牵着魂魄般起身,跟随其后入了帘后深处。烛火摇曳间,珠帘轻响,房门合拢,帘影将二人身形吞入朦胧香雾之中。

康公子踏出门槛时,脚步已是虚浮,整个人如醉如梦,连摇带晃,眸光迷离,头有点晕,不过今日十分尽兴,搏杀的状态比往日好的多。

陈观早在门边守候,赶紧一把扶住公子,帮着公子上马,哪知康公子却因力虚脚滑,第一脚踩在马镫上便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贴到马身上。

“哈哈……本公子骑马多年,还怕这点颠簸?”康公子大笑着第二次抬腿,这回稳稳落镫,终是跨上了马鞍。

陈观牵着马,心里犯嘀咕:“木川这小子咋还不来?我们公子可是要回府了,你自个不来,这银子我可不退。”

巡夜的兵丁见是康公子一行,赶紧远远避开,溜去别的街面。

夜色深沉,风从朱雀门外吹入城中,掠过街道屋檐,带起几声夜犬低吠。康公子骑在赤鬃汗血马上,原本醉眼迷离,满心春风得意,可才走出金香阁不到一里,他便觉腹中微动,如蚁噬骨,隐隐一阵翻涌作痛。

康公子并

;没发觉一股暗红的液体沿裤脚缓缓滴落,顺着马腹一丝丝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洇出点点血痕。

一个仆人凑近瞧了眼,低声骂道:“这汗血马今儿怎地流这般多汗?”

“陈……陈观,我这肚子……好像不对劲。”康公子一手捂腹,一手撑住马鞍,语气里还带着醉意与不以为然。

陈观正牵着马缰,随口笑着应了声:“公子酒喝多了,金香阁的酒向来烈,回去歇歇就好。”

话音未落,康公子身子陡然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弯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中还带着黑沫,腥臭扑鼻,喷得马脖子一片猩红,连带着喷了陈观一头一脸。

“哎呀!”陈观大惊失色,猛地停步,扭头看他,却见康公子全身剧烈颤抖,手指痉挛,青筋暴起。只一瞬,他的面色便从酡红变作死灰,继而发青、转黑,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白暴突,瞳仁竟缓缓溢出暗红血泪。

“啊——!”

护卫与仆人这才察觉异样,纷纷奔上查看,结果脚步未近,就被一股刺鼻的腥气震退数步。

“血!他全身都在流血!”

只见康公子口鼻齐涌,鲜血如泉水般止不住地从五官涌出,连耳中都传出粘腻水声。他下身更是血水汩汩而下,沿裤脚滴入马鞍,再顺着马腹流到青石板地上,一路留下浓稠血痕。

康公子身子已经不受控,歪歪斜斜地趴在马背上,双手指甲尽数发黑,扣进鞍垫中,皮肉迸裂,血从指缝中渗出,像是全身每一个孔窍都在崩裂。

忽然,他浑身抽搐一阵,发出一声喉中撕裂般的哀鸣,猛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砰”地砸在地上,头骨触地之声清脆而骇人,血液瞬间从鼻口涌出,将他脸颊、颈间、衣襟尽数染红。

“公子——!”

“救命啊!公子死了!”

后面跟着的长随,护卫和仆人一见那双圆睁的血眼、青黑的尸脸,几乎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色欲。

跟在后面的戴恒从身上拿出一块抹布,擦拭干净马身上的血迹,翻身上了这匹赤鬃汗血马,双膝一磕马腹,那匹赤鬃马四蹄如风,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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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娘连妆也顾不得卸,任由脸上脂粉被汗水与泪水晕开,也不理楼下妈妈急促的呼喊,一路忍着撕裂般的痛意,奔向南市。她不知道她此刻是生是死,只知道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赶到她身边。

她们两个,本就是这世道最下贱的命。一人从小在街头乞讨,另一人靠给人扛货度日。好不容易熬到大了些,相识、相惜、相依为命。她们偷偷在一起,明知不容于礼法世情,却依旧把彼此放在心底最深处。旁人不过是过眼浮华,逢场作戏,唯有她们,是彼此命中唯一的光。

今夜若真的要失去她,那她活着也无意义了。反正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浊世,她早已厌倦透顶。

珊娘奔至纹堂门前时,早已满身狼狈,双足赤裸,鞋早在途中跑掉;一只钗悬在发梢,另一只不知跌落何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随着夜风狂乱翻舞,宛如厉鬼出逃。她却不顾一切,只站在门前,心跳如鼓,却迟迟不敢伸手推门——怕那扇门后,正是她千百次在脑中排演过的噩梦成真。

她的手颤了好久,终于咬牙,一把推开了门。

屋内灯光昏黄,有人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熟悉的暖意:“珊娘,是你吗?快进来吧,他们早走了。”

是楚菲的声音。

珊娘猛地冲进屋中,四下一扫,只见案几上静静放着一包银钱,而楚菲独自坐在灯下,脸色苍白却安然无恙。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积压的惊惧与委屈,喉头一哽,泪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

她扑上前,一把抱住楚菲,将脸深深埋入她肩头,紧紧不肯松手,颤声说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再也不要分开了,生死都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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