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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阳光斜照进窗台,一片和暖柔黄。窗帘半掩,室内彷彿笼罩着一层淡淡金纱。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唱片旋律,是刚刚试压好的试音片,针头在黑胶盘上轻轻摩擦,曼丽的嗓音如水波般荡漾。
&esp;&esp;「那一年的花开,像你眼角的笑,教我一生都想停在那时候——」
&esp;&esp;唱片是刚发行的首张专辑,《花样年华》。才上市三日,便已登上报纸艺文版的头条,几家报社不约而同讚声不绝,有人说她「音色更胜往昔,有如新茶透碧、细腻可人」。
&esp;&esp;曼丽抱着报纸走过来,轻轻放在陈志远膝头,一脸掩不住的喜悦:「你瞧这报上怎么写的,还说我这声线像什么江南细雨里的春丝线儿,真是会说。」
&esp;&esp;陈志远望着她,眼底尽是宠意:「那是自然,这张唱片若还红不起来,上海这帮人怕是耳朵都坏透了。」
&esp;&esp;「第一週销量就破万张,这下你真的是整个上海的当红女伶了。」他笑着伸手把她拉近。
&esp;&esp;「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也带回家?」他戏謔地说,眉眼间带着温柔的挑衅。
&esp;&esp;「才没有那么快呢,」她笑骂一声,手指点在他胸前,「等我事业稳一点再说,陈先生,这么迫不及待,是想帮我打扫还是做饭啊?」
&esp;&esp;「我只是想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你,」他将她拥入怀里,语气柔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esp;&esp;「这么好听的声音,该是我一个人独享才对。」
&esp;&esp;两人笑作一团,气氛轻柔得几乎要将时间凝住。
&esp;&esp;曼丽笑得眼弯弯,坐在他身边,把他肩膀当靠枕般轻轻歪过去:「说起来,我现在都还像做梦一样。前些年唱副厅唱得快没了自个儿,如今唱片能上架,还这般叫座……真是托了你的福。」
&esp;&esp;「什么托我福,」他拉过她的手,「你要是不出色,我帮也帮不上忙。这功劳,是你自个儿挣的。」
&esp;&esp;她不说话,只笑着靠在他怀里,像只猫儿。过了会儿,她忽然抬头,语气轻得像绕梁的丝絮:
&esp;&esp;「阿远……明珠她,最近怎么样?」
&esp;&esp;陈志远一愣,语气顿了半拍:「她……还唱着呢。只是多数在副厅,不是什么重要场子。怎么,你想她了?」
&esp;&esp;「也不是……只是,她以前唱得那么好,怎么就没人肯多给几场机会?」曼丽咬着唇,似是自语,又似有些迟疑地说,「我在想……要是你手头有什么空场子,可不可以给她安排两场?你别说是我提的,我怕她不愿意受我情。」
&esp;&esp;陈志远望着她,好半晌没开口。终于点点头:「好,我明白。」
&esp;&esp;曼丽轻轻笑起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角弯弯瞥他一眼:「你们那时候……真有过一段啊?」
&esp;&esp;「有过。」他语气平静,但眼里像是泛了一层过往的影子,「但都过去了。」
&esp;&esp;「嗯……」曼丽顿了顿,语气淡淡的。
&esp;&esp;「你在……吃醋?」陈志远勾起嘴角,将她的发丝拨到耳后,低声问。
&esp;&esp;「才没有!」她瞪他一眼,但脸颊却不争气地泛红。
&esp;&esp;他笑着吻上她的唇,声音低低的:「我现在心里,眼里,脑子里,整个人,都是你一个人。你还吃谁的醋?」
&esp;&esp;唱片换了第二首,声音仍旧温柔,只是音符与气氛之间,多了一层淡淡的叹息。
&esp;&esp;曼丽靠在他胸口,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光影,心中想:
&esp;&esp;「我与她之间那道罅隙,若是能这样补起来……也就够了。」
&esp;&esp;她不是要抢什么,也不想压过谁。
&esp;&esp;她只是希望能让这舞台大得足够容得下每一个旧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esp;&esp;午后的更衣室,灯光依旧明亮,粉味与香水交杂成一种熟悉的味道。女孩们坐在镜前,互相借着粉扑与发油,说笑声此起彼落,像往常一样热闹。
&esp;&esp;此时,姚月蓉正坐在后台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抱着那本早已翻烂的曲本。舞台的灯光还没亮起,但她知道,总有一天,那道光会照到她身上。那是她自小埋藏心底的信念──有朝一日,她也能穿上华服、踩着聚光灯的节奏,在台中央成为万眾瞩目的焦点。
&esp;&esp;但这一夜,她感受到的,不是光的召唤,而是一种无声的冷意。
&esp;&esp;曼丽与明珠也都在,各自端坐在自己的梳妆檯前,对着镜子一笔笔勾勒妆容——她们的笑,仍在;礼貌的话语,也没少。但姚月蓉却敏锐地察觉出,那种从前自然流动的亲密气息早已不在了。
&esp;&esp;她记得以前明珠替曼丽补口红时的神情,是带着疼惜与骄傲的;而曼丽则总爱挽着明珠的手臂,笑着讨教唱腔,两人宛如一对互相映照的星。可如今,即使坐在不远处,两人也只与旁人间谈,对彼此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esp;&esp;「曼丽,你这旗袍新做的啊?好精緻……」有人笑着夸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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