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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席话触动了唐诗棣的心事,一下子走了神。舒苓一看师娘的神态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问:“师娘,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请师娘教导,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esp;&esp;唐诗棣已经回过来了神,摇摇头说:“你没说错,这就是现实。昆曲从元末起源,到现在洋洋洒洒几百年,中间有太多人付出了心血和汗水。在最辉煌的时候,最优秀的是由文人和绅士阶层私人家庭建立的昆曲戏班,从某个角度来看,昆曲就是他们精神世界后花园,因为有充分的经济保障,昆曲才能一步步的打磨精致。可是清中叶政府禁止官员拥有家庭戏班,昆曲失去了支撑,过分雕琢的歌词、过分悠长的演唱、过分缓慢的节奏让普通观众越来越难以接受。所以昆曲衰落,光我们这个城市以前好多家昆曲戏班都散了,只剩下我们一家在苦苦支撑,已经到了很困难的境地。”
&esp;&esp;“师娘!”舒苓和舒蔓同时喊道。
&esp;&esp;唐诗棣看看她们说:“没事,你们不用担心,这不是我们的错,也不是观众的错,时代走到现在,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的人都追求洋学,听说学里都开始学习白话文,作诗都是‘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这种的;连唐诗宋词都无心欣赏了,还有多少人能耐下性子来欣赏昆曲的美?我们能做的,就是撑下去,就是尽量把昆曲传承下去,等到人们对洋学厌倦的时候,回头懂得欣赏我们国学的好,懂得昆曲的妙,我们的东西还在,没有丢,我们所做的事都有了价值。”
&esp;&esp;说的舒苓舒蔓都笑了。唐诗棣看看时候不早了,说:“好了,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们没排练,明天起早用些工,要唱戏了,第一次在戏院里唱,要重视,千万别出岔子。”俩人答应着,她遂出去了。
&esp;&esp;师娘一走,舒蔓就活跃了,抓住舒苓说道:“老实交代!”
&esp;&esp;舒苓装糊涂:“你要我交代什么?”
&esp;&esp;舒蔓撇撇嘴:“你还装蒜?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别人眉来眼去的,还装作啥事都没有,打谅我是傻子?我的事你还天天套我问呢!”
&esp;&esp;舒苓红了脸,笑道:“还说呢,我套你?你几时和我好好说了?哪次不是故左右而言他?还怪我瞒你?你也知道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如何瞒你?”
&esp;&esp;舒蔓松了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的说:“那我不是不好意思给你说嘛!怕你笑话。”
&esp;&esp;舒苓含着羞涩说:“那我还不是不好意思说,怕你笑话我吗?”两个人都红着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成一团,滚到一块儿去了,舒苓对着舒蔓耳朵“嘁嘁喳喳”的心里话倒了个底儿朝天,听得舒蔓“嗤嗤”直笑。
&esp;&esp;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容易对其他先心有所属同伴怀抱羡慕,当然也有不甘示弱的虚荣心在里面——别人有,如果我没有,岂不是魅力比别人差?于是把自己对大师兄那一点朦胧的爱慕,像舒苓那样一点一滴的在自己心里明确放大起来,也对她说了。虽然不像舒苓所遇那样充满戏剧化,青梅竹马式的感情自然缺了那么一点点陌生突遇时心灵猛烈的撞击,少了点火电雷鸣,但自有一种熟悉生活的烟火气,更显踏实。
&esp;&esp;感情,不管贵贱轻重,只要是发自内心,只要是亲身体会,都有曾经动人处。情窦初开的两位少女,就这样忘记了一切只顾沉浸感情蜜窝里面一边说一边笑,直至大半夜,方觉疲惫不堪,兴致大减,朦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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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马上要上场了,舒苓掀开帷幕露一点缝隙,好奇的看向台下坐的观众,戏院里人头攒动,乌压压的满是人,也有富贵人家坐在靠前的位置,有放零食的小桌;也有寻常百姓家,坐在后面的条凳上,卖瓜子花生香烟各种小食的商贩在中间穿梭。即便这样,舒苓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众人中赫然的他,满心欢喜——他应该专程是来看我的吧!
&esp;&esp;笛萧声一响,舒苓收了心上台入戏。转轴偷空处,总忍不住向台下那人处望去,难免和他深情专注的目光相遇,不觉脸热心跳,少不得用心转回台上。不可啊不可,怎么能在这个场合——众目睽睽下走神?好在平时练习刻苦,一招一式、一唱一白早就洞了于心,不曾出什么差错。
&esp;&esp;一幕唱完,舒苓飘飘然下场,又准备第二幕,仍然掀开一点帷幕缝儿,想再看一眼他,变了脸色——那个座位空了。舒苓的心“咚咚”直跳,是我看花眼了吗?这时笛萧声又响,没时间了,匆忙上台,甩袖一亮相,又向那里看一眼,果然是空的。
&esp;&esp;舒苓的心开始乱了,他不喜欢看我演出吗?他觉得我今天的表现不好吗?不会啊,今天没有什么地方表演不够力的啊!是不是他被人叫出去有事了?是不是出去方便了?舒苓心里无限狐疑,偷空再向那边看去——仍是空荡荡座椅,就是有事也该回来了啊!难道真的是因为对我的表演失望了吗?或者这么快就失去了对我的关注?说不尽的千回百转、满心酸楚又不能任性表现出来,只得忍住,不知不觉把这种失神焦虑投入到表演之中,正好这一段是《寻梦》。
&esp;&esp;“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唱词一出,站在幕后的唐诗棣大惊:这段唱腔声似裂帛,含情蚀骨,竟有力透纸背之感。这功力,显然不是以前的舒苓,难道这小妮子突然开窍了?
&esp;&esp;唐诗棣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舒苓的每一步表演,从眼神到情绪,从转指到身段……,一一在心里评测:这不对啊!这绝不是一个人下苦工练习就能达到的境界,难道说这小妮子她动情了吗?唐诗棣在心里一个个排查舒苓身边的人,猜度那个人到底是谁。
&esp;&esp;舒苓所有的戏都演完了,谢幕后临下台前又忍不住向那个座位再看一眼,仍旧无人,内心无限惆怅,失落的飘下台去,到化妆间卸妆。
&esp;&esp;舒苓做到化妆镜前,对镜看到一张失魂落魄的脸,木然的卸着装,强忍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眼泪。舒蔓还没有觉察到她的异常,还沉浸在这一次的完美表演兴奋中,一边换衣服一边乐滋滋的对她说:“舒苓啊,我觉得我越来越有感觉了,我好喜欢这种在台上游刃有余的感觉。”见舒苓没有理她,很奇怪,放慢了换衣服的速度看看她,发现了她神态的异常,奇怪的问:“舒苓,你怎么了?”
&esp;&esp;舒苓已经卸好了妆,正在换衣服,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轻轻摇摇头淡淡然说:“没,没怎么。”
&esp;&esp;舒蔓正要问话,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高音:“拦着我做什么?我要去看看舒苓。”
&esp;&esp;接着是大师兄的声音:“秦三少爷,楼上是女演员换衣服的地方,不能随便进入的。”
&esp;&esp;舒苓一听变了脸色:“听着应该是秦家三少爷,那个浮浪子弟,我一看到他都讨厌。”
&esp;&esp;下面继续传来秦三少爷的声音:“这么久了,也该换完衣服了,我就想见见她,和她说两句话。”然后是大师兄的声音:“她不在啊,出去了,现在别的师妹在换衣服呢。”
&esp;&esp;舒苓见状说:“看样子大师兄是拦不住他的,进来了就说我不在出去了,我不想见到他。”说完四周乱瞅,看有没有地方可以躲避的,突然看到大开的雕花木窗窗户,心里一喜,抓住窗棂就要爬窗户。
&esp;&esp;舒蔓害怕她失足掉下去,拦着她说:“这怎么行?这么高,万一掉下去摔坏了怎么办?讨厌他随便敷衍他几句就好了,何必冒这个险?”
&esp;&esp;舒苓指指窗外的大榆树说:“我懒得敷衍他,我跳到树上去,从树上爬下去,没事的。”说话间已上了窗户,看准了跳到一根粗的分枝,手还抓住了上面一个细一点的枝条,粗糙的树皮划拉过手掌有些生痛,也顾不得了,调整身姿往树下爬。
&esp;&esp;舒蔓紧张的用双手紧握捂住嘴巴,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己叫出来声,看舒苓在树枝上抓站稳稳的了,才放下心来。外面秦三少爷和大师兄的声音已到了门口,舒蔓赶紧扭过身来用背挡着窗户,双手抓着窗台上的楞格。
&esp;&esp;“怎么可能不在?我一直从道子那边过来,要出去了早被我撞见了,还想骗我?”秦维翰“豁”的推开门闯了进来,舒璋后脚也跟了进来,一眼扫去,没有舒苓,得意洋洋的对他说:“三少爷,我没骗你吧?她的确是出去了。”舒蔓也对他尴尬的笑道:“三少爷好,舒苓她是出去了。”
&esp;&esp;秦维翰狐疑的看看他们,在屋内跺着步子四处查看,走到挂戏服的架子跟前,猛地把戏服一扒——空的。舒蔓一笑,故意揶揄他:“三少爷啊,您看那后面能藏人不能?就是上面挡住了,下面的脚也露在外面啊。再说了,舒苓她为什么要躲着您啊?见您来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esp;&esp;秦维翰盯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她,盯得她心里直发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紧张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秦维翰走到她跟前,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推,身子探到窗外到处看,惊得舒蔓一身冷汗,赶紧也看着外面,哪里还有舒苓的身影?松了一口气,笑道:“三少爷,您该不会觉得舒苓会从这里跳下去吧?这么高,她一个女孩子哪里敢啊?你看看,下面是不是连她的影子都没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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