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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余桥昂起头,怒目相向:“我没有偷雪糕!你是个坏人!”
&esp;&esp;时盛撇撇嘴,“我怎么坏了?我又没偷东西。”
&esp;&esp;小女孩“咚”地跳下沙发,抬起藕节似的胳膊指着他:“你不讲礼貌!我妈妈跟你说话,你不讲礼貌!”
&esp;&esp;“阿桥!”
&esp;&esp;余霜红端着盘吃的从茶水间里走出来。她也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发间系了条大红发带,更像女明星了。她走到时盛身边搂住他,弯腰对余桥说:“来之前我们怎么说的?嗯?昨天是你先动的手,今天该怎么样?”
&esp;&esp;余桥撅着嘴看着妈妈,鼻翼一扇一扇的,眼里满是不服。
&esp;&esp;“今天该怎么样?说话。”余霜红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esp;&esp;余桥慢慢垂下眼睛,声如蚊呐:“今天要道歉。”
&esp;&esp;“那你道歉了吗?”
&esp;&esp;“没有。”
&esp;&esp;“那现在该怎么做?”
&esp;&esp;余桥抿了抿嘴,手指绞着水壶的背带,终于抬起头,小声地说:“哥哥,对不起。”
&esp;&esp;时盛斜乜了眼搭在肩头的手,不咸不淡地说:“哦,没事了。”
&esp;&esp;余霜红捏了捏时盛的肩,笑意盈盈:“阿盛,妹妹跟你道歉了。那你呢?”
&esp;&esp;时盛一愣:“我什么?”
&esp;&esp;余霜红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语气依旧温和:“阿桥说,你拿了两支雪糕,吃了一支,另一支掉了,她才捡起来吃的。阿桥是嘴馋,不是小偷。我昨天冤枉她了,给她道过歉了。今天你还说她是小偷,也是冤枉她,该不该也道个歉呢?”
&esp;&esp;这回轮到时盛吃瘪了。他太得意了,以至于忘了另一种情况——余桥没有识破他下的套,只是如实地向她妈妈阐述了事情经过,而余霜红是个有耐心的、相信自己孩子的大人,所以不管余桥说得多混乱,她依然能从中还原出真实情况,推断出他的意图。此刻如果他恼羞成怒地翻脸,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昨天装睡偷听、故意害余桥挨揍、自己趁机装乖讨巧的事实。
&esp;&esp;时盛窘迫地吞了几口唾沫,使劲儿握了握拳,艰难地憋出了句“对不起”。
&esp;&esp;“对啦!”余霜红眉开眼笑,又捏了捏时盛的肩膀,“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esp;&esp;她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你端着这个,我去拿酒和香烛。带我去拜拜你的父母,然后我们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esp;&esp;回来两个多月,时盛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去拜祭他爸妈,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机械地接过盘子,盘子里的叉烧酥、萝卜糕、烧卖、蛋挞、春卷惹得肚子又嚷嚷起来,而眼睛和鼻子却泛起浓浓酸意。
&esp;&esp;“嗯。”
&esp;&esp;余霜红直起腰,将他搂紧了些,轻声说:“孩子,你受委屈了。”
&esp;&esp;大悲后的坚强是一张纸,看似薄若蝉翼,却有抵挡崩溃的千钧之力。可一旦被戳出一个小小的洞,它便会不堪一击,连几滴眼泪都兜不住。
&esp;&esp;时盛不想给人看见自己哭,特别是权叔和老鬼头。他们肯定会说出去的。
&esp;&esp;“跟我来。”他低着头对余霜红说,“就在楼上。”
&esp;&esp;余霜红牵着余桥,踮着脚跟着时盛上楼。
&esp;&esp;“你妈妈才出事我就想着要来拜了。结果听说没下葬,骨灰也被你带走了,所以拖到了现在……”
&esp;&esp;出发去光莱前,陈谏让人送来了时海夫妇的骨灰。两袋子灰白的粉末正好塞满了一只马口铁饼干盒。
&esp;&esp;时盛不敢相信两个大活人死了之后只会剩这么一点,特别是爸爸,他那么高大。
&esp;&esp;送骨灰来的人直言不讳:“其它的都扔海里了。留下这些就是给你个念想。全部给你你也带不了啊,光是一根腿骨都这么长。”
&esp;&esp;时盛永远不会忘记他用手比划“这么长”时的表情,好像在形容一棵菜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esp;&esp;他无法理解。爸爸活着时,是受人尊敬的。他甚至看到过一些比爸爸年长的人,跟他说话都带着几分恭敬。可他一死,他们就把他像扔垃圾般地扔了,并且不以为然。
&esp;&esp;后来光莱那个叫白荣的叔叔告诉他,这就是朱雀门的规矩,不管之前做过多大贡献,不听令的人与叛徒无异,是要遭人唾弃的。他爸爸是个典型,死后如此遭遇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esp;&esp;可妈妈有什么错呢?
&esp;&esp;她错就错在做了他的女人。阿盛,所以你永远不要加入朱雀门,不要走上你爸爸的老路。
&esp;&esp;被接回嵊武后,时盛被安排独自住在钱庄办公室楼上一套窄小的两居室内。房子里只有一些破旧的大件家具,因此除了洗澡、睡觉,他大部分时候都去办公室呆着。他并不喜欢那里,可那里不会像这里一样空荡荡的。
&esp;&esp;领着余霜红母女进了门,时盛撩起衣摆擦了擦脸,然后趴到地上,从木床底下拖出那只饼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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