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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径直走向一楼外围,只见岩诺同五六个人围着矮桌团坐,正处理着一条不知什么动物的腿。
&esp;&esp;想是听到了犬吠,时盛刚踏进半步,清一色身强力壮、肤色黝黑的年轻人便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都不甚客气。
&esp;&esp;这般阵仗时盛见得多了。他视若无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取了洗衣服的盆子,用清水泡上迷彩服后才去洗漱。洗漱完毕,他步到灶台边准备弄点吃的。
&esp;&esp;灶台上放着一只小竹簸箕,里头搁着几只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团。都还温热着,大概是嘎娅给留的午饭。时盛顺手拿了一个,侧坐到一旁的小凳子上拆开。
&esp;&esp;将将咬了一口,忽然有异物破空而来,“啪”一声,不偏不倚地打在他刚咬过的地方,又弹落手背。
&esp;&esp;是块混着血水的泥团。
&esp;&esp;隔壁哄然大笑。
&esp;&esp;时盛不紧不慢地咀嚼着,甩掉手上的污泥。他转向泥团飞来的方向,却并不抬眼,只是垂眸重新裹好芭蕉叶,翻转后拆开干净的另一端,继续进食。
&esp;&esp;笑声戛然而止。
&esp;&esp;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时盛从容咽下食物,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有人怒骂着方言起身欲冲,被岩诺厉声喝止。又几句呵斥后,那群人才悻悻收回视线。
&esp;&esp;很快吃完能吃的部分,时盛又拿了一个饭团来,依旧面对他们进食。
&esp;&esp;这次没人扔实物了,只飞来一记记眼刀,试图用眼神造成点伤害。岩诺除外。他专心地剥着那条腿,拆肉剔骨,很是熟练。
&esp;&esp;用完午餐,时盛拍拍手,取了搓衣板和皂荚去洗衣服。身后传来窃笑,他置若罔闻。
&esp;&esp;正忙着,岩诺走过来踢了踢盆子,“你个大男人,怎么干女人的活计?”
&esp;&esp;时盛头都懒得抬:“活计就是活计,还分男女?没听说过。”
&esp;&esp;“男人可以做饭,但绝对不能洗衣服。打猎才是男人的活计。”岩诺蹲到盆边,递出把血淋淋的匕首,刀尖上挑着块同样血淋淋的肉,“早上才猎的水鹿,特意给阿桥留了条腿。这阵子她受累了,该补补。你尝尝?很新鲜。”
&esp;&esp;脸上挂着笑,布满血丝的眼里却迸着凶狠的光。
&esp;&esp;时盛扫了眼肉块,又看向持刀人,“你想说什么?”
&esp;&esp;“你倒是机灵。”岩诺轻抬刀尖,盯着肉,“昨晚送阿桥回来后,我又继续去喝酒了。雨小些时,我朋友说,‘我们去找水鹿吧,我现在能闻到它们的气味了’。”他点点自己的鼻子,“他是个老猎人,鼻子比狗还灵。其他人都喝得走不动路了,所以只有我跟他去。我从没摸黑打过猎,想着就随便玩玩,谁知道——”岩诺猛地张开手臂。刀尖从时盛眼前划过,他不得不后仰闪避。
&esp;&esp;“这么大!一百八十多公斤!”
&esp;&esp;“知道我有多兴奋吗?”岩诺腾地站起,“恨不得马上告诉阿桥,给她一个惊喜!然后呢,然后……”刀尖猛地指向时盛,“我就听到了。”
&esp;&esp;他的眼神与声音沉如他眼周那圈睡眠不足造成的乌青,“你是个什么人啊?她才被蚂蝗咬了,流了那么多血,你怎么还下得去手?那时候鸡都叫头遍了!”
&esp;&esp;时盛皱眉回想,不记得曾听到过摩托车引擎声和鸡鸣。不过也不奇怪,昨晚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哪还顾得上外头的动静?
&esp;&esp;“那是谁害她被蚂蝗咬的?”他直视着岩诺,“你明知道早上林子里蚂蝗多,还非要带她去。你不找我我都要找你,我倒想问,你要干什么?”
&esp;&esp;岩诺的黑脸顿时涨得通红。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同伴,紧了紧后槽牙,又慢慢蹲下来:“是,这事是我欠考虑。但……但你也不应该强迫她!”
&esp;&esp;时盛嗤笑:“你觉得阿桥是会被强迫的人吗?你不是试过了吗?而且,”他斜挑嘴角,“如果你觉得她被强迫,怎么不敲门救人?”
&esp;&esp;岩诺语塞,黑脸更红了。本来兴冲冲地拉着半头鹿来等余桥起床,没想到听见了那放肆欢爱的声音。他确实几次想冲上楼去敲门,最后都忍住了。寨子不算保守,而他年轻气盛,并非没经过事,能听出那动静里欢愉多过痛苦。只是仍不甘,索性直戳时盛痛处:“阿桥又不喜欢你。跟你做这种事只是为了感谢你。”
&esp;&esp;时盛拿舌尖顶顶腮:“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在那片都是蚂蝗的树林里说的?”
&esp;&esp;“没错!”岩诺无视他话里的讥讽,“她亲口跟我说的,戴着那枚戒指就是为了拒绝你!”
&esp;&esp;头顶的云层裂开缝隙,几缕阳光直射在时盛脸上。暖意惹得鼻尖发痒,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接着低头笑了。
&esp;&esp;余桥啊……
&esp;&esp;傻姑娘。傻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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