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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一学者(2)
&esp;&esp;事实正是如此。五天前他们就已经抵达了连接大书阁的三神桥,却被堵在了大桥桥头,连学城的大门都进不去。就在月齿塔现世的第二天,洛夫伯亲王就一反往日对学城事务不予任何干涉的尊重态度,调遣了两个兵团近五千人的兵力,将通往学城的陆路和水路围得水泄不通,桥梁封锁,港口关闭,所有想要申请进入学城的人都需要经过至少四重关卡的审查,能通过的人寥寥无几。
&esp;&esp;好不容易他们借助各种真假参半的凭证文件和伊缀尔一点混淆知觉的奥法混了进去,但依然进不了藏书地库,因所有大书阁内的查阅审批与学术活动都被强行暂停,所有课业一律中止。任何没有得到准许的学术和聚会活动都将收到军队和学城训导处的双重制裁。而通往月齿塔的唯一道路更是被重兵把守,任何人都不得进入,除了亲王本人——他于四日前在第一学者学徒的引领下进入塔中,至今还没有出来。学城戒严的命令就是由他与大书阁评议会九大学者一同下发,任何违令的学徒、学士乃至博士都将被驱逐。
&esp;&esp;简直是一场风暴……伊伦边走边想。但也不怪亲王如此严阵以待。据说在戒严令颁布的这几天,不论昼夜,每天都有不安分的客人利用扇心河上隐秘的河道、伪造的假身份和易容后的伪面不请自来,说起来,他和伊缀尔不也正是这群人中的一种么?就在昨天晚上,距离月相湖不到五百米的战士街上,巡逻卫队还抓到了一名企图硬闯的奥法师,虽然最后用弩箭将他射成了刺猬,但巡逻卫队自己也损失过半,死了二十多个人。即便此时是光天化日的白天,行路之间,伊伦仍然感觉到那些穿透雨雾、落在他身上的隐秘视线,有些来自两边房舍的窗户中,而有些却来自黑暗的巷道与门洞里。
&esp;&esp;伊伦走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旅馆,肥胖的老板正倚靠在柜台后的长椅上打着呼噜,压根就没注意到他进门。他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倒数第三间的房门,一阵细微的咔嚓声,他知道伊缀尔已解除了房门的“秘锁”。
&esp;&esp;他进门时,伊缀尔正在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一本古旧的书,书名写着《学城兴衰》,书脊已经微微腐烂,是前几日伊伦特意在学城的酒馆里淘换来的。在学城停留的这几日,伊缀尔一直都在读书,几乎不眠不休,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为了看书,他的妹妹从来都不是特别需要睡眠的人。“怎么样?”见伊伦进门,伊缀尔从书中抬起头问了一句,但伊伦却先楞了一下:就在他出门后的两个小时内,伊缀尔又发生了变化。在他们刚进入大书阁的时候,她的时间还停留在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但现在坐在房内长椅上的女人头发花白,脸庞已被岁月过多地凿下痕迹,眼睛中的翠光微弱,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底的老人。
&esp;&esp;意识到伊伦有些出神,伊缀尔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她放下书本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至少没有在我们翻越荆棘路时变化,已经很幸运了。”
&esp;&esp;“但是……”伊伦欲言又止。
&esp;&esp;“没事,都三年了,我自己早已习惯。”伊缀尔打开双臂,轻轻拥抱他。她的腰背有些佝偻,伊伦不得不弯下腰以来迁就,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内心刺痛,任何刀剑的创伤都无法相比。
&esp;&esp;我一定会让你恢复正常,一定,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esp;&esp;“所以大书阁情况怎么样?地库依然进不去吗?”伊缀尔松开伊伦,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热气自杯中氤氲而上。
&esp;&esp;“进不去,值守的学士换成了王国的军人,所有的申请全部都被打回,没有任何理由。洛夫伯确实已经全面接管了大书阁。”伊伦低头嘬了一口茶,茶香清新扑鼻,茶水温暖宜人,驱走了他体内的寒意。
&esp;&esp;“临时的管制在所难免,但还谈不上接管,因为没有理由。毕竟在建立之初,大书阁就承诺秉持着中立的态度,绝不参与国家间的纠纷与争斗,一切只为探寻真理的边界。这是古老的誓言,写进了大书阁中的每一道流水、每一块砖石之中,这誓言远在联合王国建立之前,七大公国只有洛夫伯一家,坐拥整个大陆的西境,就连贡尔斯帝国都尚在襁褓。”伊缀尔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雨雾朦胧的街道。
&esp;&esp;“‘秉持中立’?真的吗?”伊伦放下茶杯。
&esp;&esp;“半真半假吧。”伊缀尔回过头,对着他狡黠一笑。“对于求学之人大书阁确实不问政体种族,来者不拒,但且不说从大书阁到洛夫伯只是一条河的距离,联合王国的影响就像这冷雨一样无孔不入。而大书阁每一年的开销更是有三分之二都来自于联合王国的支援,比起虚无缥缈的誓言,还是沉甸甸的金子更实在。九位学者,有六位可都是联合王国人。”
&esp;&esp;“但我不理解王国为什么要戒严学城,甚至封锁了月齿塔。一个兵团的人将整个月相湖包围得严严实实,一百米范围内不准任何人靠近,就连越过湖面的飞鸟都要射下来。第一学者不是说了任何人都可以与他见面吗?”伊伦问。
&esp;&esp;“问题就在于第一学者上。”整齐划一的盔甲碰撞声又在街道上响起,伊缀尔放下窗帘继续说道。“如果说现在的大书阁是风暴,月齿塔是风暴的中心,那第一学者就是风暴眼中的风暴眼。距离上一代第一学者的现世已过去二百多年,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录都随着贡尔斯帝国的崩塌而湮灭,没有人知道这一代第一学者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就连十八年前巨龙降临他都不曾露面,到底是什么紧迫攸关的事使得他在这个时候现身,升起沉寂湖中的月齿塔?这些疑问本身就是风暴眼,更别提如今王国与帝国的关系紧张,对这些问题的处理不慎说不定就是战争的开端。”伊缀尔打了一个响指,一卷卷轴出现在她手中,递给伊伦。“你自己看看。”
&esp;&esp;“这是什么?”伊伦展开卷轴,却发现是一纸公告,落款是大书阁评议会,上面有九大学者的签名,公告内容是:因暴雨影响,河道淤泥过多,毗邻大书阁的渡鸦港与香鲸港船只暂时无法停靠,学城工人正在抓紧时间抢修清理,不日就可恢复通行云云。
&esp;&esp;“这是大书阁给帝国的回复。”伊缀尔轻轻叹了口气,“就在前日,来自帝国的信鸽带来了卡坦斯兰的消息:他将派遣近百人的帝国使团,前来大书阁拜访第一学者,但大书阁拒绝了他,因为‘港口河道淤泥堵塞,正在清理中’。”
&esp;&esp;伊伦心中微微一凛:拒绝卡坦斯兰?那个屠夫?这简直是半公开承认了大书阁已经偏离了中立的立场。“那九个老头是疯了么?”
&esp;&esp;伊缀尔摇了摇头:“不算拒绝,评议会只是向卡坦斯兰说河道的清理需要时间,大概半个月左右。届时他们热烈欢迎帝国使团的到来。算上信鸽来回飞行的时间,一个月后帝国的船帆就能出现在大书阁前的无垠海上,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出发了,卡坦斯兰可不是会老老实实等着大书阁替他做决定的人。”
&esp;&esp;伊缀尔又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卷轴凭空消失在空气里。“这就是为什么亲王要命令一切人等不得接近月齿塔,而他自己却先一步进入塔中与第一学者攀谈的原因,看样子他注定有很多话要和这位第一学者交流,以至于五天了都还不曾出塔。”
&esp;&esp;伊伦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雾气一点一点变得更浓。虽然时间已近正午,但太阳没有透下一丝光亮,透过窗户,学城中所有的房舍都被涂抹得只剩下模糊的线条,白茫茫的雾气充斥着他的视野。
&esp;&esp;”我觉得月齿塔的出现,与我们有关。”伊伦开口打破沉默。
&esp;&esp;第一学者(3)
&esp;&esp;伊缀尔抬起头,眼眸中翠绿色的光芒微弱闪烁,微笑道:“有可能,而且是非常大的可能。毕竟我是几千年来除了那个疯女人外出现在凡间的第二个精灵,确实值得第一学者如此大张旗鼓。”
&esp;&esp;“若当时我在息雪宫下动作再快一点,你也不会暴露。”伊伦只觉得心中微微发酸。保护好她,伊伦!他想起多年前母亲临终前的话语。保护好她的身份,保护好她的眼睛!母亲的面容在冲天的火光里闪烁。
&esp;&esp;而距离母亲过世,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esp;&esp;伊缀尔翠绿色的瞳孔似乎能洞穿他所有的心绪,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伊伦,不用自责。那个时候若要平安无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都是迫不得已,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第一学者真是冲我们或者说冲我来,那我们行事反而会更加方便。哪怕他不来找我们,我们也会去找他的。”
&esp;&esp;“你信任他?”伊伦有些惊讶。且不论伊缀尔危险的血统,单凭她奥法师的身份,在大书阁都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身为奥法师,只要你在大书阁透露了任何你能够施展奥法的信息,你就很有可能在夜晚借宿学城的旅店时,莫名其妙胸口被插上一把刀子,又或者被某种下在酒中的不知名毒药呛死在学城阴暗的小巷内。
&esp;&esp;世人皆知,几乎所有奥法师的出身,都与引星学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几百年来,大书阁一直都与引星学殿针锋相对,学城构建的世界只有理性、逻辑与科学,矮人的技艺因造工神妙,勉强有一席之地,但能扭曲规则的奥法?学城人至今都称呼引星学殿的人为‘疯子’,而学城中一些偏激的学者更是认为奥法是渎神的技艺,奥法师与魔兽无异,生来就应被诅咒。这也是为什么千百年来,大书阁的学者中只有一位曾是奥法师出身。而伊伦也听说,这位学者在继任学者之位不久就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恶疾,即便他为了取得学者之位,早已用密法废去了自己所掌握的一身神奇技艺。看样子学城的老家伙虽然不愿意弄脏自己满是褶皱的手,但他们很舍得花钱弄脏别人的手,这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而第一学者乃月齿塔的主人,是大书阁的领袖、学城的引导者,伊伦实在难以想象,要在他面前表露自己奥法师的身份,更别说是精灵。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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