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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遇的话音刚落,琴房内短暂的沉寂便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
纪遇和浩儿同时回头看去,就见是之前离开的两位老人上楼来了。
老爷爷走在前面,身形不算高大,脊背却挺得很直,只是步伐间能看出些许年迈的迟缓。
他手里提着一个外观颇为老旧的不锈钢保温桶,
桶身外侧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了厚实的棉布套,棉布的颜色已经有些灰,边缘处甚至起了些细小的毛球,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
老奶奶紧跟在老爷爷身后,脚步比老爷爷稍快些,像是有些急切。
刚走到浩儿身边,她便上前一步,伸手接过老爷爷递来的保温桶,动作熟稔地揭开了桶盖。
盖子刚一打开,一股热气便顺势升腾起来,带着浓郁到有些苦的中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琴房。
纪遇的鼻翼微微翕动,在那股霸道的草药香气掩盖下,她再次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湿润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土腥味。
这味道和刚才那块石头镇纸上散的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浓烈,像是刚从阴暗潮湿的地底被人翻搅出来一样。
“浩儿,该喝补汤了。”
老奶奶说着,从桶里倒出一碗米白色的汤汁。
纪遇看了一眼,倒是有些意外。
那颜色并不像普通中药那样漆黑,反而像是现实世界中的米糊,和幸福乳汁的颜色也有点像,只是似乎有不少杂质,显得液体比较浑浊。
她拿起旁边备好的小勺,舀起一勺汤汁,先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仔细感受着热气的温度。
直到确认温度适宜,不会烫到,才缓缓递到了浩儿的嘴边。
浩儿坐在琴凳上,面对递到嘴边的汤勺,他只是极其顺从地张开了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流程。
汤汁入口的瞬间,纪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反应倒和刻意的抗拒不太一样,更像是生理性厌恶的本能反应,是身体对这种怪异味道的自然排斥。
但这反应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某种长期驯化后的麻木彻底取代。
他的面部表情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一勺气味古怪的汤药便被他乖乖咽了下去。
“这汤是我们专门找老中医配的偏方,主要是补气血的。”
大概是注意到了纪遇始终停留在保温桶和浩儿身上的探究目光,站在一旁的老爷爷主动开口解释。
“浩儿从小身体就弱,底子薄,这些年全靠这碗汤吊着一口气撑着。”
他顿了顿,视线在纪遇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小程姑娘,你可别见笑,我们老两口对他要求是严了点,看着不近人情,但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纪遇没有立刻接话,她的视线从浩儿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只保温桶的提手上。
原本光亮的不锈钢把手,中间一段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密且杂乱的划痕。
她很清楚,这样的划痕不是短时间内能形成的。
那是被人长期、反复、用力地紧握,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摩擦,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意味着,这种喂药流程,已经在这个家里持续了漫长的岁月,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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