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棍球案例(一勺)_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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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4页）

&esp;&esp;「有空来我家吃吧，不要让我的厨艺折磨你的胃。」

&esp;&esp;「我乐意。」他夹起她煮的青菜放进嘴里，她忍不住笑。

&esp;&esp;园游会的热闹气息在校园里瀰漫开来，身为老师她努力地处理完堆积如山的行政工作后，才去逛园游会。毕竟要去自己的班级捧场，所以她也没想买什么，光是自己班上的烤肉、饮料就吃不完了。

&esp;&esp;这是他们当初开会，说要招几个外面的摊贩进来摆摊，让园游会更热闹一点，她第一个就想到棉花糖，就去租了一台棉花糖机。

&esp;&esp;童年的时候，她很想吃棉花糖，可是阿嬤会说浪费钱。小时候她觉得很委屈，当然长大就知道阿嬤也很无奈。但她因此很喜欢棉花糖，怎么吃都不够。身为大人，不应该再喜欢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不过，每次看到棉花糖还是会想吃，每次吃完都觉得很空虚，因为放进嘴里就融化了，其实就是糖而已，明明知道是不怎样的零食了，但还是想吃。

&esp;&esp;这时候棉花糖机前面正好没有人，她走过去，丢了零钱进去，拿着竹籤，机器开始运作起来，她把竹籤放进去开始绕。看着一丝一丝的棉花糖被捲成一颗云朵，这个过程真的好疗癒，心情都变好了。

&esp;&esp;「喜欢棉花糖？这么幼稚啊？」

&esp;&esp;他笑了一下，「有棉花糖你就这么满足啊。」

&esp;&esp;「小时候很想吃，但阿嬤说这就是糖而已，不要浪费钱。」捲好了一支云朵般又大又蓬松的棉花糖，满足地先咬了一口，「好甜！」

&esp;&esp;他有些心疼地说：「你现在想怎么吃就能怎么吃了。」

&esp;&esp;「其实就是糖而已，不能吃太多。但小时候不懂就是很想吃，还有游乐园也很想去，但说实在的，长大我才发现，根本没几个游乐设施是我敢玩。」

&esp;&esp;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小声地说，「起码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esp;&esp;他笑着看她，「有空一起去游乐园吧。」

&esp;&esp;她皱起眉头，他这说话方式也太像在对自己朋友，不过平常的态度好像……更糟。想想也就没当一回事，「要是能带你们到毕业，那毕旅应该就会去游乐园吧。」

&esp;&esp;隔天放假她却收到叶驰漠的讯息，说他发烧了，能不能帮他买个退热贴。他能求救代表很严重了，她担心地赶去药局买，随后又想到，他现在比较脆弱，也许有机会帮助他和他阿嬤和好。

&esp;&esp;叶驰漠看到阿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有一种很想逃的感觉，尤其在和她倾诉之后，那种赤裸感，让他更想逃。但是无处可去，她居然又一次骗他。

&esp;&esp;「阿驰啊，你已经这么大了，比以前还要高，而且……」阿嬤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在啜泣中模糊，「就像你爸爸。」

&esp;&esp;是吗？他几乎快要遗忘爸爸的长相了，却还记得以前爸爸刚过世，阿嬤骂他的时候，都会加一句，很像你那个妈妈。他无数次的想，就算他真的长得像妈妈好了，就算妈妈拋弃他们很过分好了，但那关他什么事，就因为这样就迁怒他吗？

&esp;&esp;但到这一刻，他忽然就原谅她了。

&esp;&esp;只因为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儿子就那么消失了，她想怎么减轻痛苦，他都没有办法去恨她了。

&esp;&esp;「这你以前很爱吃，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味有没有变。看你爱吃什么，跟我说，阿嬤都给你做。常常吃外面不健康，你有空就回来吃饭好不好？是阿嬤不好，当初没有好好照顾你，我真的很不应该。」

&esp;&esp;阿嬤看他不回应，就把食物放在桌上，跟路芊昀点个头就要走了，路芊昀想留也不知道怎么留，她偷偷看向低着头坐在位子上的叶驰漠，完了，她才刚说过会尊重他的意愿，就又这样背叛他。

&esp;&esp;该怎么说呢？她只是想再试一次，她觉得今天是很好的机会。

&esp;&esp;等阿嬤走后，她正想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再给阿嬤一次机会，如果你又拒绝，我真的不会再违背你的意愿牵线了。可她还没说，就看到他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大幅度抖动，然后就听到他的哭声。

&esp;&esp;他也不知道竟然会哭出来，可能是滷肉太香了，那味道居然深埋在记忆里难以忘却，一闻到他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esp;&esp;记起爸爸刚过世几个月，他只是无意间提到想爸爸，就被阿嬤打了一顿；记起自己只是看起来很快乐，也会被阿嬤骂。记起自己也不过是十二岁，还要帮叔叔照顾他的儿子，他只是把他儿子放在公园自己玩，就被毒打了一顿。

&esp;&esp;那时候没有人想过他也是刚丧父，还是只有十二岁的小孩，他明明也是受害者。

&esp;&esp;离开他们家以后，他多年没有吃滷肉，但后来也没什么不能吃，因为那味道一点都不一样，只有此刻，那记忆中的味道才真的回来了。

&esp;&esp;她先是震惊而后就是心疼，慢慢走到他面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听着他的哭声也默默红了眼眶，「其实，你阿嬤有去看你比赛。我在你比赛前问过你，你说绝对不要。但是阿嬤很想来看，所以我就让她来了。阿嬤看到你表现得很好，真的很激动，还跟我说，难怪当初你爸爸唯一的遗言就是希望你能继续学曲棍球。」

&esp;&esp;他又止不住的啜泣，人生最脆弱的时候不是必须离家自己住，反而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起码失联多年的妈妈愿意帮他租房子，还在租房子前就遇到了现在修车行的老闆，老闆对他很好，要自己一个人开始，他觉得一点也不难。

&esp;&esp;那时候都不曾脆弱，但现在，怎么就哭得像个孩子。

&esp;&esp;然后她就只是站在他面前，无声地陪着他，也不知道后来又怎么了，他还是同样的姿势，只差在牵住了她的手。

&esp;&esp;哭声渐小，她递了卫生纸给他，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另一隻手接过卫生纸开始擦眼泪擤鼻涕。

&esp;&esp;直到哭声止住，她才开始在思考，跟高中生牵手是不是不太恰当。

&esp;&esp;他抬起头来，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已经没办法思考这么做是不是不太恰当。她就是心疼他，想要关心他，让他可以感受到爱，而不是那个一无所有被迫离家出走的小男孩。

&esp;&esp;他摇了摇她的手，像是小狗狗在蹭着她撒娇一样，她的心软得不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思考才又重新回笼，抽回了手。

&esp;&esp;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esp;&esp;她被他牵过的手，默默发烫，她低下头，「那以后你愿意再见你阿嬤吗？」

&esp;&esp;「她要是想看比赛，不用偷偷摸摸的来。」

&esp;&esp;她知道这就是愿意的意思，正想说话，却被他打断，「但我不会搬回去住。」

&esp;&esp;「我知道。」她笑着对他说，「你一样有这个家，一样有朋友，有梦想，还多了一个阿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