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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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两只老鼠（第1页）

次日，崔辩畏罪自裁的消息传遍河南府与妖巡，薛清河与面色苍白的张彧一起，将案件卷宗程给天后。

“他死了？！”片刻后，天后将目光从案卷中抬起，一一扫过面前两人“上吊那么大动静，狱卒为何不拦？”

薛清河立即躬身答道“回陛下，昨夜河南府偏院意外走水，当值狱卒大半被调去救火，这才让崔辩有了自裁之机。”

“荒唐！早不燃晚不燃，偏在这时走水，天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天后怒极，猛地将案卷掷在桌上“如今高僧死了经书焚了，你让朕拿什么去填悠悠众口！”

张彧立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此事定是妖邪作祟，崔辩虽死，可作乱的妖狐却还活着。臣已查明，那胡九娘出自天香楼，如今楼中一百二十名包庇她的狐狸已尽数收押。依臣之见，为震慑妖邪，平息天怒，应当将此等孽障尽数斩杀，以儆效尤！”

“不可！”薛清河闻言再也顾不得礼仪，急忙出声打断“陛下，此案尚有诸多疑点，崔辩之死亦存有蹊跷。天香楼众狐是否涉案，尚未一一申明，岂能滥杀无辜？”

“薛清河！”张彧转头怒目而视，故意道“你屡次为妖邪开脱，究竟安的什么心！”

薛清河先前才与他争执过，此时懒得再理这老匹夫，转而向天后跪下，重重叩道“陛下明鉴！此案关键人物接连横死，案情扑朔迷离，此时若再行诛连，怕是会难觅真凶，埋下祸根。恳请陛下允臣继续追查，厘清真相！”

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天后的目光在薛清河与张彧脸上逡巡，良久后缓缓开口“张彧，你先退下。薛清河，你留下，朕有话跟你说。”

张彧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但不敢违逆天后命令，只得躬身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剜上薛清河一眼。

待张彧离开后，天后神色才略微缓和，她长长叹了口气，道“不必再查了，薛清河，你就此结案吧。”

“陛下？”薛清河惊愕抬头，不明所以。

“僧人已死，经书已毁，再查下去又有什么用？”天后垂下眼眸，面上闪过一丝落寞“凶手定是算准了朕需借此经书正名，不宜声张，才敢如此猖獗。若此案就此了结，不再有新的命案，那么弘远、弘觉、胡五郎、迦摩罗四人之死，便可算在崔辩头上。

眼下朕登基在即，多少人在外虎视眈眈，你不是不知。先前弘远因狐而死，坊间便已有传闻，说朕女主临朝阴阳失序，才惹得妖狐现身作祟。故此事不宜闹大，还是尽快平息事端，结案吧。”

薛清河心中五味杂陈，诚然，天后女主临朝，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但那些枉死的性命，就得轻飘飘地搁置一旁吗？

他正郁结，天后话锋却忽然一转“但是，胡九娘必须治罪。”

“陛下！”薛清河浑身一震，猛然抬头，“胡九娘与此案……”

“朕知道她或许无辜。”天后知道薛清河要说什么，她举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疲惫“可朕先前与殷茵有赌约在前，若证明了胡九娘无辜，那么朕便要向她许一个愿望。薛清河，你可知向她的本领？”

“臣知晓。”薛清河如实答道“凡有心愿者，可向她典当一种情感，换来得偿所愿。”

“并非一句轻飘飘的得偿所愿，失去情感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严重。你看看崔辩，再看看弘远，这便是向她典当情感的下场。”

天后说着，缓步走到薛清河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与自己对视“薛清河，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朕都要你在几日后的三司会审上，拿出证据，定下胡九娘之罪。”

薛清河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血液一点点冻住。

昔日，母亲是天后身边的伏魔将军，他幼时常常出入宫闱。那时天后尚年轻，每每见了他，总要笑着将他抱在膝头，教导他长大后定要当个诚实正直的人。

他万万想不到，有一天那个他最敬重钦佩的长者，会亲自下令，让他作伪证，去构陷一个无辜者。

薛清河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了紫宸殿，又是怎么回到家中的。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在书房，正面对着空白墙壁呆。

说实话，自打出生，他从未如此纠结过。若构陷胡九娘，恐怕他余生都会自责。可若不构陷，天后的怒火，他是否承担得起？

就在他纠结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叶舜华面色凝重地入门，高声道“薛清河！我找到了些东西，或许能证明崔辩不是凶手！”

“证据？”薛清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来“崔辩已自尽，天后也下令结案，还要证据何用？”

叶舜华不语，她只是变戏法般从腰间掏出两个竹笼，伸手一掏，将两只巨大的灰毛老鼠丢在了薛清河腿上。

薛清河吓了一跳，顾不上悲春伤秋，慌忙把老鼠放到桌上“你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叶舜华淡淡道，她伸手入怀，又掏出了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每个纸包上还做了不同的记号。

她一一打开，里面是少许的金色粉末，带着些微的酒香，正是梦死。

顶着薛清河不解的目光，叶舜华用小竹勺挑起一点，动作迅地吹向其中一只老鼠。

那老鼠吸入粉末，即刻浑身抽搐了几下，倒下死了。

紧接着她又换了个竹勺，挑起第二包金色粉末，吹向剩下的一只老鼠。

这一次，老鼠吸入粉末后，只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茫然地用绿豆眼看看两人，转头继续啃食薛清河放在桌上的竹简。

“这……”薛清河愣住了，他看着两只老鼠截然不同的命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时，叶舜华才开口解释道“死的那只，吸入的香粉是从迦摩罗口鼻中提取的残留物，而活的那只，用的是崔辩家中搜出的香粉。”

“所以说，崔辩手里的香……杀不了人？”薛清河瞬间明了，思路急转“难道他买了假货？又或者是配方不同？”

“这就不得而知了。”叶舜华耸耸肩，收起纸包，“要想弄清其中关窍，还得问最懂此香的狐狸。”

她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薛清河。

薛清河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去缉捕司审问狐狸们，可眼下天后已经下令结案，若此刻节外生枝，传到那位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不查……崔辩将永世背负污名，九娘难逃一死，檀儿亦要活在凶犯之女的阴影下。

想到这儿，薛清河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咬牙道“走，跟我去缉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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