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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宋青山沉默不答,陆澈几步向前,一只手有力地握住宋青山的小臂,另一只手迅速撸起他的袖子。
&esp;&esp;一只狰狞可怖的猛虎纹身映入眼帘,验证了他的猜想。
&esp;&esp;“果然,你杀芸娘的真正原因是,在当日推搡争吵间,她发现了你的身份其实是当朝通缉犯,杀人无数的‘拦路山虎’!”
&esp;&esp;段宝钰恍然:““我听父亲说过,早年我们这有一个团伙专门打劫商人,而且都是蒙面行凶,从未暴露长相,只有镖师在打斗间看见为首贼人手臂上有猛虎纹身,所以人称‘拦路山虎’。”
&esp;&esp;露沁也接过话茬:“我也知道这个‘拦路山路’!二十年前此人不知为何忽然金盆洗手,遣散小弟,大家于是胆子肥了,才有了现在这些又白净又娘,也敢带个家丁就走山路的弱鸡。”
&esp;&esp;段宝钰毫不示弱回瞪了露沁一眼,继而把目光转回到宋青山身上:“既然二十年前都金盆洗手了,为何又重新做起恶事?”
&esp;&esp;宋青山依旧默然。
&esp;&esp;见此人不是死于话多的反派类型,并不打算说明来龙去脉,叶轻尘煽风点火:“哎呀,我好像记得人家‘拦路山虎’是有妻儿的,少卿别是搞错人了?”
&esp;&esp;此话一出,仿佛切中宋青山死穴,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却终于开了口。
&esp;&esp;“叶姑娘既然特意找来了这么多看客,我便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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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二十年前。立冬。新昌镇。
&esp;&esp;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手持一柄长矛,身背包裹,踉跄地走回家中。
&esp;&esp;他身上虽然带着几道刀伤,表情却温暖喜悦,这份喜悦很快在一声清脆的叫唤中找到答案——
&esp;&esp;“阿耶回来啦!娘快把水盆羊肉端上来!”五六岁模样的小童趴在窗口,远远瞧见那中年男子,立刻雀跃起来。
&esp;&esp;系着围裙的年轻妇人端上一锅热腾腾的水盆羊肉,对小童嗔道:“那还不快把碗筷摆好。”
&esp;&esp;小童立刻如猴儿一般窜到厨房,拿出碗筷摆好,嘿嘿一笑:“阿耶,阿娘说你最近赚了许多银子,所以今天我们吃点好的。”
&esp;&esp;魁梧男子把包裹放下,笑着揉揉小童的头:“小馋猫,就知道吃。”
&esp;&esp;这一伸手,倒让那围裙妇人懊恼起来:“你怎么受伤了,疼吗?早知道我便不做羊肉了,仔细伤口化了脓……”
&esp;&esp;“一点皮肉伤,不碍事,你看这日子不是越过越好吗,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esp;&esp;男子说着带开之前背着的布包,取出一个釉色青蓝,异常精美的杯盏。
&esp;&esp;“阿莲,好看吗?送给你。”
&esp;&esp;“好看是好看”,那妇人用围裙胡乱擦了把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杯盏,“一定很贵吧,还是和其他东西一起当了吧,自己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太浪费了。”
&esp;&esp;魁梧男子有些刚直凶恶的脸上流露柔情:“其他的我就拿去换钱,但是这个画着莲花,我觉得和你的名字很衬,你留着用吧。”
&esp;&esp;围裙妇人脸上飞起一朵云霞,低头盛了一碗热汤递上前:“虎哥,你性子这样好,等攒多些银子,能不能换分工……我总担心你有天出事。”
&esp;&esp;“等开春,小虎就该入学堂啦”,魁梧男子望着窗外风雪,眼里却是温暖的憧憬,“得做多几单,攒些银钱,让我们小虎以后当白白嫩嫩的小少爷,再也不用做粗活。”
&esp;&esp;提及儿子,围裙妇人也被夫君说服,不再说些什么,低头又给小虎剔了一块羊肉放进碗里。
&esp;&esp;小虎满足地嚼着羊肉,一家三口在这三九寒天,坐拥一屋暖意融融。
&esp;&esp;第二天。魁梧男子早早出了门,和兄弟们又干了一票大的,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家。
&esp;&esp;立冬后天这样冷,得早点回家,不然他们娘俩总等着自己,饭菜都该凉了。
&esp;&esp;宋山虎这样想着,加快了归家的步伐。
&esp;&esp;只是今天,他的眼皮莫名老跳,总疑心失手,好在也没失手,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esp;&esp;宋山虎走到家门口,瞳孔骤然放大。
&esp;&esp;门是敞开的。这么冷的天,居然没关门。
&esp;&esp;不详的感觉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esp;&esp;“阿莲!小虎!”
&esp;&esp;他发疯般冲进家里,果然出事了——
&esp;&esp;桌上的饭菜还冒着袅袅热气,他此生唯一在乎的两个人的身体却失去了温度。
&esp;&esp;阿莲脖上一道刀伤,直接划开了喉咙,正如他常常对别人做的那样。
&esp;&esp;而小虎,可能是打算往门外逃,被硬生生砍断了双腿,鲜血淌了一地。
&esp;&esp;家里所有的柜子都被打开,东西胡乱丢了一地。
&esp;&esp;那只莲花杯盏不见了。
&esp;&esp;魁梧高大,看起来甚至有些凶狠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esp;&esp;他抱着妻儿的尸首,埋葬在老鸦山上,本想事后跳下山崖,随他们一同而去。
&esp;&esp;这时他看见山崖间,雪压青松,而青松傲然屹立。
&esp;&esp;宋山虎仿佛被这青翠的生命所治愈,也可能他原本就是,对生有执念的人。
&esp;&esp;从此以后,新昌县的山匪“拦路山虎”销声匿迹,老鸦山却多了一间宾至如归的陶韵客栈,无论风雪多大的日子,客栈老板宋青山都为旅人备着热菜热饭。
&esp;&esp;好像学着多年前什么人,等着他回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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