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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仅小陆澈能一眼看穿,城门校尉也发现了这一点,上前厉声盘问。
&esp;&esp;彼时的陆澈还没有现在这般沉稳,少年意气看不得彪形大汉为难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娘,而且自负地相信自己看人识人的眼光。
&esp;&esp;那小女娘面色苍白,眉眼清灵,想来不是坏人,身无关牒又想出城,必有难言之隐。
&esp;&esp;他不愿意发人隐私,也懒得多问,顺手救下之后两人从此陌路。
&esp;&esp;这段旧事如今记得深刻,只因为这算是陆澈心头一桩憾事——当天,他回到家中,就听父亲说起,有人潜入大理寺行刺长孙正辅,凶手在逃,全城搜捕。
&esp;&esp;得知他整天在城门练习辨人,父亲问他是否见过可疑之人。这一日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唯她而已,他答“不曾”。
&esp;&esp;她身形单薄,眼神清亮又忧愁。城门就在眼前,她却仿佛天大地大,再也无路可走。比起“可疑”,“可怜”才更贴切。
&esp;&esp;后来又过了几天,他才听长孙正辅说起,那天的刺客很像失踪的小郡主林羲和。若是加上这个限定,那位神秘的小女娘,倒是极为符合。
&esp;&esp;年少的陆澈一度很自责,他和这等大案唯一的幸存者,就这样擦肩而过。永远也无法得知,她为什么在全家被刺杀后不禀明身份求助官府,而要独自出逃。
&esp;&esp;又是为什么要潜入大理寺,刺杀廉洁奉公的师父。
&esp;&esp;五长安不安(十七)隐形凶器
&esp;&esp;重温案卷,陆澈不禁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当年城门疑似林羲和的那个小女娘,年纪与自己相仿。推算一番,如今应该正和叶轻尘一般大。
&esp;&esp;莫非,这就是她对这卷宗格外感兴趣的原因?
&esp;&esp;陆澈眸色明暗不定,细细回想,那小女娘眉目清澈倔强,一双葡萄大眼微微上扬,像只警惕的兔子。而叶轻尘的眼睛却清冷深邃,眼角微微下垂,活脱一只狡黠的狐狸。
&esp;&esp;两人纵使年纪吻合,但五官、气质截然不同……应当是自己过分推敲了。
&esp;&esp;陆澈收好卷轴,在宵禁之前策马回府。仰头望见疏星朗月,心想,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
&esp;&esp;
&esp;&esp;安宁客栈里,同一轮清辉玉盘下,叶轻尘一样心事重重。
&esp;&esp;身体已软软卧于榻上,脑中却千回百转异常精神。
&esp;&esp;一时梳理纷繁诡谲的案情,想着如何才能让孙娘子免受牢狱之灾;一时筹谋接下来该如何利用在大理寺的便利,尽快查明玄乌山案的真相;一时又思绪飘飞,思索陆如晦在玄武山惨案中,到底充当怎样的角色,不知该如何处置与陆澈的关系……辗转至客栈厨房养着的鸡都开始打鸣,才渐渐睡去。
&esp;&esp;第二日,连喜欢赖床的露沁都已经穿戴完毕,叩门邀约觅食。
&esp;&esp;叶轻尘挂着黑眼圈,气若游丝地扬了扬手:“你且自己去吃,我不吃了。”
&esp;&esp;合上门又瘫软回床,再睡了一会儿。终于有些精神起床洗漱,正梳着头,又是一阵叩门声,这次的不急不缓,极尽礼貌。
&esp;&esp;打开门来,果然是陆澈。白色圆领袍,长身直立。
&esp;&esp;走进厢房,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淡淡道:“昨日我从户部查探到,两人来长安后都主动去官府交银造册。崔良以前在潼关打过架被抓过,崔茂盛的籍帐却异常干净,没有过往信息。”
&esp;&esp;“籍帐异常干净,才显得可疑。”
&esp;&esp;陆澈眼里闪过笑意:“关于这一点,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esp;&esp;叶轻尘不理他的讽刺,坐下随意绾了个发髻准备出门。因为梳得匆忙,发髻松散,紫钗在髻端摇摇欲坠。
&esp;&esp;陆澈看不过眼:“你这绾发功夫,是向和尚学的么?”
&esp;&esp;有时觉得她一身秘密,深不可测。有时又觉得她单纯随性,笨手笨脚。陆澈忍不住指了指镜前的桃木胡凳。
&esp;&esp;“坐下。”
&esp;&esp;叶轻尘谨记昨日任情圣“不要故作冷漠打草惊蛇”的叮嘱,脑子又还没完全醒转,一时竟乖乖配合,坐在镜前。
&esp;&esp;修长的手指在发丝间游走,轻轻解开纠缠的发丝,尽量不弄疼头发的主人。指尖的温度触碰到头皮肌肤,懵懂的脑子一点点苏醒过来,才意识到绾发这种事,仿佛有些暧昧。
&esp;&esp;刚巧露沁刚好吃饱喝足,拎着一小袋青李“哗啦”一下推门而入。
&esp;&esp;“给你带了点新鲜李子填肚子正好……好像打扰了,我再去一楼溜达一圈消消食,告辞!”
&esp;&esp;看到此情此景,露沁麻溜地把李子放在桌上,抱拳欲走。
&esp;&esp;立刻被叶轻尘给叫住:“别跑!是陆少卿嫌弃我头发梳不好,和他站一起有损大理寺形象,硬要帮我调整,马上编好我们就出发。”
&esp;&esp;露沁坏笑:“我什么都没问,姐姐兀自解释什么?”
&esp;&esp;说话间发髻已经编好,陆澈打开放在桌上的食盒,里面是两碗从陆府打来的八宝甜酪。
&esp;&esp;刚才听见露沁说她又没有好好吃早饭,不由分说地递给她们一人一碗,简单命令:“吃完再走。”
&esp;&esp;露沁虽然已经用过汤饼,但对陆府的厨子颇有好感,再吃一份甜食当然不在话下。叶轻尘则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方才是谁急着要去断案,火急火燎地敲门,才害得我头发都没梳好,洗脸水都没倒就去开门,这会子又不急了……”
&esp;&esp;抱怨着,汤匙忽然停住:“记得那天崔良的尸体边也放着一个水桶。这物件放在花圃边也不奇怪,当时就没在意。现在细想,他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或许正是给花浇水。”
&esp;&esp;“确实有可能。孙娘子也说过,每天早晨去巷口汲水浇花,就会遇到崔良,”陆澈肃然,“也许凶手也知道他的这个习惯,并加以利用,设计了某种手法,神秘地杀了他。”
&esp;&esp;露沁惊讶:“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孙娘子的嫌疑岂非更大了?”
&esp;&esp;
&esp;&esp;朱雀巷。崔良院内。
&esp;&esp;尸体已经被衙役运走,其余物品的位置还保留原貌。妖娆葱郁的石榴花坛前放着一只水桶,桶中还有一半的水和一个葫芦瓢。
&esp;&esp;叶轻尘踱着步子,站在尸体倒下的位置。
&esp;&esp;“崔良的尸体是面部朝下,趴在泥土中。昨日我们只觉得这死状离奇诡异,但假设他原本站在此处浇花,忽然中毒倒地而亡,这个姿势就并不奇怪了。只因水瓢刚好掉回桶中,而没有落于地面。木桶也是小院寻常物件,藏木于林,反让我们忽略了他死前做的事情里,可能藏着真正的死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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