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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们在哪见?”任小名故意问,“南门附近行不?”
&esp;&esp;“别,南门太远了,你别过来,你沿着崇德路往那个最大的广场走,我们在那边——”
&esp;&esp;“我就在南门。”任小名打断了她,“你回头。”
&esp;&esp;她远远地就看到柏庶的脚步僵住了,旋即转过头来,看到了距她几十步远的任小名和何宇穹。
&esp;&esp;其实任小名也有攒了半年的话想和柏庶说,但她走到柏庶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柏庶还是笑着,化了妆的脸特别好看,但任小名却觉得她的神情里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esp;&esp;“北京好玩吗?”柏庶笑着问她。
&esp;&esp;
&esp;&esp;“你怎么定义‘第三者’?”
&esp;&esp;柏庶坚持要任小名和何宇穹留下来一起吃饭,在南门附近找了一家不错的火锅店,是任小名会算算人均价格然后觉得肉痛转身走开的那种。任小名不想问她的钱都是哪儿来的,肯定不是柏庶爸妈给的。
&esp;&esp;热腾腾的火锅暂时缓解了半年没见的尴尬,很快两个女孩就像从前一样闲聊开来,聊学校,聊专业,聊最近看到的新闻。任小名提起她们系毕业的一个学姐现在是新华社驻外记者,非常厉害又用功,“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她那样啊,”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听说她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孩子,但是完全看不出,知识面特别广,发音也好,听说她托福接近满分,我的天,真想看看她脑子怎么长的,为什么那么有天赋,估计跟你似的,不用上课都能考学分绩第一。”
&esp;&esp;话音未落她就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立刻住口,但柏庶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就问,“你去宿舍找过我了?”
&esp;&esp;任小名又哪能瞒得过她,只好点头。
&esp;&esp;话题不可避免地向尴尬的方向拐去,任小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柏庶的脸色,她倒是神情如常,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东西,边吃边问,“她们还说我什么了?”
&esp;&esp;“……没说什么,就说你学分绩第一了。”任小名只得说。
&esp;&esp;“哦。太无聊了,我都不知道他们天天上课有什么意思。”柏庶漫不经心说,“你让我前一天晚上喝多了去考试我都能考第一。”
&esp;&esp;任小名跟何宇穹使了个眼色,让他也别瞎说,就埋头吃东西。
&esp;&esp;“她们是不是说我傍大款?”没想到柏庶自己直说了。任小名吓了一跳,一口肉差点没噎在嗓子眼里,连连咳嗽。
&esp;&esp;“你们刚才在南门等我,都看到了吧?”柏庶问,“我被她们看到过几次,就在班里各种编排我,说我被包养了,每天车接车送,一晚上多少钱,还做五休二什么的。”她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esp;&esp;任小名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不信她们说的。”她自然了解柏庶,柏庶不会被任何非议影响,也不会因为随便几句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就动摇自己的人生目标。到现在,任小名还一直坚信柏庶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人,值得最好的未来。
&esp;&esp;没想到柏庶看了她一眼,反问,“为什么?”
&esp;&esp;“……什么为什么?”任小名奇怪地说。
&esp;&esp;“你为什么不信?”柏庶平静地说,“你该信的。你不是也都看到了吗,她们说的也没错。”
&esp;&esp;任小名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她自诩是柏庶最好的朋友,以为能听到她的解释,不管柏庶说什么,她自然也都相信,没想到柏庶根本没打算解释。
&esp;&esp;“你是什么意思?”任小名惊道,“不会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esp;&esp;“我是什么样的人?”柏庶没有生气,但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样子。“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该去念清华的人了。我是什么样的人,随便吧。”
&esp;&esp;“那不行!”任小名腾地站起来,把自己面前的蘸料碟碰翻了。何宇穹连忙扯她袖子,小声劝道,“行了,好不容易回来见到,不要吵架。”
&esp;&esp;“不是吵架,怎么是吵架呢?”任小名永远不会和柏庶吵架的,她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只能和对方分享的时光,她们永远不会有任何理由吵架。“刚开学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不还说你不会放弃的吗?”她不解地问柏庶。
&esp;&esp;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该过问别人的隐私,但这一瞬间,她是真实地在与柏庶共情,甚至更加委屈和不甘。
&esp;&esp;“说过又怎样?你又不是我,我没有必要再解释。”柏庶说。
&esp;&esp;任小名还要说,柏庶却打断了她没说的话。“你也不用劝我,也不用说是为我好。我就问你,如果拿你的现在来跟我换,你愿意留在这里不上课考学分绩第一呢,还是愿意去你北京的重点大学外语学院梦想着进新华社当驻外记者?”
&esp;&esp;任小名没想到她会这样尖锐而不留情面,哑口无言。柏庶看她窘迫,就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的答案。所以,你没有任何立场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esp;&esp;任小名坐下,没有再说一句话。这个瞬间,她想,或许现在,柏庶也是有点嫉妒自己的吧,不管怎样,自己成了那个如愿逃离家乡的人。那些委屈和不甘,都只存在于她自己的想象,她永远没有办法与柏庶共情,以前不能,现在不能,以后更不能。
&esp;&esp;和柏庶分别后,何宇穹照常送她回家,也照常远远就躲起来了以防被她妈看见。晚上任小飞偷偷地过来问她,“你今天见到柏庶姐姐了吗?”
&esp;&esp;任小名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柏庶没去北京的事,她电话里跟任小飞说过了,听她妈说,他郁郁了好几天,什么话都没说。任小名回来之后,问他要不要柏庶的新号码,他也说不要。
&esp;&esp;她离家上大学之后,任小飞虽然也在断断续续去上学,但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更没有什么朋友。她妈不可能一天24小时看着他,没了姐姐陪他说话,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回来前任小名特意跑了西单和王府井的书店,给他买了她认为适合的书带回来,但他就堆在桌上,在家里待了几天,任小名看他连塑料皮都没拆。
&esp;&esp;她是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她妈和袁叔叔在商量离婚。袁叔叔生意不顺利,那段时间总在外地,说是找人算怎么改运。那时她才知道当年袁叔叔同意跟她妈结婚,是因为找人算了她妈八字,说是旺他的财运,他特别信这个,这才同意她妈带着两个拖油瓶嫁过来。后来那几年又不旺了,就打算离了。她一直有个疑惑,不知道那命是谁给算的,为什么那么凑巧就在她需要考大学弟弟治病需要钱的那几年让她妈旺他财运,难不成是她妈搞的鬼,不过她妈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呢。总之,都是一些她永远不能亲口向她妈考证的疑问,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esp;&esp;整个寒假任小名没再联系过柏庶,柏庶果然也没主动联系她。她并不是生柏庶的气,她只是难过柏庶一定对她有所隐瞒,她又不知道要怎样去帮她。想来想去,在启程回北京的前一天,打听到柏庶她们已经开学,她决定再去找她一趟。
&esp;&esp;沿着上次那条路走到柏庶宿舍楼门口,任小名拿出手机,在短信框里点来点去想着怎么说柏庶才能出来跟她见面,抬头就见到楼里一片混乱,惊得宿管老师从门卫室出来,往楼梯那边跑。
&esp;&esp;只见一个穿着貂皮大衣高筒靴的中年女人,扯着一个女生从楼梯上下来,女生的长头发被她紧紧勒在手里,下楼梯站不直,一路连滚带爬,身上只穿着在暖气室内单薄的睡衣,鞋袜都没穿。女人个子很高力气很大,一手把女生拖下来另一只手还可以勉强体面地挽着自己的手提包,高筒靴踏在台阶上咚咚作响。
&esp;&esp;后面跟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女生,还有人拿起手机拍照。
&esp;&esp;女人一路把女生拖下楼梯,穿过门厅拖出大门口,任小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看清了女生的脸,正是柏庶。
&esp;&esp;宿管老师冲过来,却被那女人武器一般的手提包一甩甩到脸上,差点摔倒。“这位女士,你是谁啊?你你你手先放开!”宿管老师捂着脸喊。
&esp;&esp;女人充耳不闻,一路把柏庶拖到楼门外的空地上,往地上一甩。周围一下子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esp;&esp;“我是谁?你可以问她。”女人整了整貂皮大衣的毛领子,把手提包在胳膊肘上挽了挽,还摆正了手指上闪闪发光的钻戒,不怒自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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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接近零度的天气里,柏庶缩在楼门外的空地上,穿着睡衣光着脚,不抬头,也不辩解。宿管老师试图上前扶她,女人又举起她的手提包狠命一甩,看起来是往宿管老师身上招呼,却不偏不倚抽在柏庶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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