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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从梅峋身上爬下去,说:“睡觉!”
&esp;&esp;一夜无话,同床异梦。
&esp;&esp;半夜,李霁好似忍无可忍,一骨碌爬起来点安神香助眠,梅峋也很忧愁烦恼地失眠了,默许了李霁点香的行为,不曾想翌日睁眼时天已大亮。
&esp;&esp;梅峋坐起来,手脚顿时感觉到一股压力。他低头,看见悄无声息铐在自己手腕上的金链子。
&esp;&esp;它华美而冰冷,像李霁昨晚的笑。
&esp;&esp;终愿
&esp;&esp;“陛下。”御前长随轻步入文书房禀报,“梅相请见。”
&esp;&esp;御案上摆着香椽盘,果香清淡,李霁姿态端正,手不停批,说:“回了梅相,说朕忙于政务,一时无暇相见,请他在寝宫好生休养,待朕忙完了自然回去陪他。”
&esp;&esp;御前长随应声退下,实在不懂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esp;&esp;昨儿君臣俩亲密尤甚夫妻,今儿陛下就疑似软禁梅相,但听陛下的语气对梅相亲密如常,莫非……莫非陛下是要强取豪夺梅相做那帝王的金丝雀?!
&esp;&esp;“怎么?”李霁头也不抬地说,“担心你家掌印?”
&esp;&esp;站在御阶上的金错立刻收敛形容,垂头答:“天下善待掌印者莫过于陛下。”
&esp;&esp;“平日虽不苟言笑,但真正要你说话的时候还是会动脑子。”李霁起承转夸奖梅峋,“老师果真是会调教人的。”
&esp;&esp;不错,今日随行侍奉李霁的不是当值的锦池,而是金错。
&esp;&esp;李霁做事绝,将两人调换位置,让锦池去守紫微宫,既能妥帖照顾梅峋,又不会被梅峋震慑,从而坏了他“深宫囚美人”的大计。
&esp;&esp;金错杵在那里,心中着实惆怅,但说实在的,他该感谢李霁,否则如常随行侍奉梅峋,今日便要夹在李霁和梅峋之间左右为难,谁的话都不敢听也不敢不听,不如一刀将他抹了!
&esp;&esp;殿外通传:“臣工请见!”
&esp;&esp;以日易月,简丧已过,但新朝更始,京畿内外事情纷杂,哪怕是理出个头绪都要耗费许多头脑。李霁原打算午间回去陪梅峋用午膳,但上午的议事迟迟没议出个章程,他和臣工们都得“加班”,只得让人给梅峋传话,叫他自己用。
&esp;&esp;锦池懂得圣心,待梅峋如常用膳后便着人去文书房通传,细致到梅峋用了多少饭量、挑了哪道菜,好让陛下宽心。
&esp;&esp;正值散朝,坐在偏殿的阿崇听见外间亲随的通传,从榻上站起来,上前两步去迎进来的李霁,说:“九叔还未散朝,先生便独自在紫微宫用膳,紫微宫还特意派人来通传,可是先生又抱恙了?”
&esp;&esp;“没有。这段日子有戴先生用心周全,老师很好,阿崇不必挂心。”李霁在布好午膳的桌旁落座,偏头对阿崇露出个笑,“要不要再用点?”
&esp;&esp;“侄儿是用完午膳才来的,现下半点不饿,九叔着实辛苦,快请用饭吧。”阿崇在榻上落座,歉然道,“实是没想到今日议事耽搁了这么久,侄儿来的不是时候。”
&esp;&esp;“你我叔侄不必讲究这些,朕也不是谨守‘食不言’的人。”李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侄儿闲聊,问他这两日读的什么书、可有什么见解,待搁了筷子便说,“对了,你等会儿去请先生赐教课业,只能隔屏相见。”
&esp;&esp;阿崇疑惑,“敢问缘由。”
&esp;&esp;长随端着盆走到桌旁,李霁一面净手一面说:“近来燥热,老师又是个操心的命,脸上长了两颗小痘,羞于见人呢。”
&esp;&esp;阿崇才不信,梅峋非是这般注重外貌的人,必定是他九叔弄鬼。他跟着李霁起身,并未拆穿追问,乖巧应下。
&esp;&esp;“走,”李霁伸手揽过侄儿的肩,“朕送你下阶,顺便消消食。”
&esp;&esp;叔侄俩跨出殿门,午后阳光扑面,李霁眯了眯眼,吁了口气。
&esp;&esp;阿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说:“可是今日所议之事有让九叔为难的?”
&esp;&esp;李霁摸摸阿崇的脑袋,说:“有御史参常州守备太监私采珍珠池,借此敛财行凶。”
&esp;&esp;“真吗?”阿崇问。
&esp;&esp;李霁点头,“人证物证俱在,朕已下旨问罪。”
&esp;&esp;“守备太监是从司礼监出去的。”阿崇明白过来,仰头看向李霁,“有人弹劾先生?”
&esp;&esp;“阿崇聪慧。为此弹劾倒也无可厚非,可有人东拉西扯,分明是想借机要朕削老师的权。”李霁说,“阿崇,你怎么看?”
&esp;&esp;阿崇说:“忌惮朝中有臣权力过大是人之常情,也无可厚非,只是心分公私。若是出于公心,便是怕臣势大而君威弱,长久生变,是为君为国之谋。若是私心作祟,则自然是党派之分或利益之图。”
&esp;&esp;李霁颔首,说:“那你觉得朕应该追究老师吗?”
&esp;&esp;阿崇摇头,“凡事都有九叔裁断,侄儿不能说‘应该’和‘不应该’。”
&esp;&esp;李霁轻轻捏阿崇的耳朵,笑着说:“小鬼头,说点有用的!”
&esp;&esp;阿崇赧然一笑,老实了,说:“是否追究、如何追究,侄儿觉得要先看一点。”
&esp;&esp;两人走下阶梯站定,李霁伸了个懒腰,揉着酸乏的背,说:“哪一点?”
&esp;&esp;“守备太监是司礼监外派的不错,从职权上说隶属司礼监管辖,但此人未必是先生的手下人。先生辖制司礼监,宫里宫外的职官太多了,纵然先生再勤勉用心,也没有能人人知、事事知的。京中如此,京城外面的事情更是如此。这一点便可以决定先生是管教不严还是纵容下属,当然,”阿崇看着李霁,“以上都是要追究。若陛下不愿追究,便不必考虑这些。”
&esp;&esp;“你小子在点朕呢。”李霁叉腰看着小侄儿,随地小考,“那假若此人真是你先生的手下人,朕要追究吗?”
&esp;&esp;阿崇想了想,说:“要。”
&esp;&esp;“哦?”
&esp;&esp;“君臣共勉,才能相合。”阿崇说。
&esp;&esp;李霁愣了愣,旋即欣慰地说:“阿崇明理。”
&esp;&esp;“是先生教导得体,这句话是先生教我的。”阿崇说,“先生说九叔年纪轻轻便承担重任,又有事国宽民之心,为臣者必要为九叔效死命。我是九叔的侄儿,也是九叔相中的储君,更要与九叔心诚一致,不负亲恩圣眷。先生如此教导侄儿,便是因为先生也如此教导自己,因此若先生当真有过失,九叔不当纵容,该尽早匡正才是。”
&esp;&esp;“好阿崇。”李霁笑着拍拍侄儿的肩膀,“且宽心吧,此事不涉你的先生。得了,快去紫微宫吧。”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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