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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清衍直到暮色时分才找到了坐在钟楼上的贺楼茵。
晚风吹落她束发的绸带,吹散了满头乌发。她低垂着头,目光不似平日里明媚,清寂的月光更是为她添了几分愁绪。
闻清衍安静在她背后站了一会,才走上前将糖葫芦递给她。
贺楼茵接过,随口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闻清衍在她身旁坐下,随意说:“我是个术士。”
“哦。”
贺楼茵不再说话了,她将头发捋至耳后,开始吃糖葫芦。
闻清衍亦没有束发戴冠,他半披着发,任由二人的青丝在空中互相勾缠。
高楼之下人潮涌动,喧嚣声不绝于耳,高楼之上唯有呼呼风声。
贺楼茵一边缓慢吃着糖葫芦,一边听着闻清衍问她:“你的本命剑有名字吗?”
“有啊,”她说,“叫做春生。”
春来万物生。
可闻清衍想的却是:襄阳走马客,意气自生春。
朝嫌剑光静,暮嫌剑花冷。
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1]
他又问:“你的本命剑都碎成那样了,还能用?”
他若没有看错,挡下贺楼风攻击的那朵海棠花,应当是贺楼茵本命剑的化形。
贺楼茵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果,将木签往下一扔,漫不经心说:“能啊。只要不对上修为比我强的人,它都是能用的。”
“……”
又是一阵无端的沉默。
“你的本命剑为什么会碎?”
傍晚的风中传来闻清衍极轻的声音,贺楼茵费了好大劲才听清,她没心没肺说:“不记得了。我受了重伤醒来后它就变成这样了。”
闻清衍莫名觉得心口抽痛,他故作玩笑问:“你这么强,还会有人能让你受重伤啊?”
“是啊,所以我要把它修好了,去找那人报仇。”贺楼茵淡淡说。
星月悬在空中,贺楼茵仰倒在屋顶的瓦片上,开始数着星星。从北斗数到南斗,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都数了个遍,依旧没有困意,便去勾闻清衍腰间垂着的蹀躞带玩。
闻清衍看着被打上一个又一个死结的蹀躞带,忍不住问:“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什么?”贺楼茵没听清。
“没什么,”闻清衍偏过头,却并没有扯回她握在手中的蹀躞带,“剩下三枚白鹤令,其中有一枚在东海道宫,还有两枚目前算不出,可能被人用术法隐藏了。”
贺楼茵“哦”了声,扯了下蹀躞带,示意他继续说。
“星罗命盘的结果推衍出白鹤令与大陆上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有关。
“千年前的苍梧国,曾经出过一位神皇的国家。
“禅子说白鹤令也许是钥匙。
“打开苍梧国故地的钥匙。”
贺楼茵懒懒应了声知道了,接着便抓着蹀躞带将闻清衍扯了过来,对着他眨眨眼:“闻闻,这些瓦片枕得我后脑好痛。”
闻清衍:“那你就不要枕。”
“不,”贺楼茵摇摇头,说,“好闻闻,把你的胳膊借我用用。”
说完便不管不顾扯着闻清衍一起仰倒在瓦片上,滚了一圈将脑袋精准的压上他的胳膊,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闻清衍全身僵硬着不敢动作,直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抽出胳膊,用手掌托着贺楼茵的脑袋,将熟睡的人揽在怀中,让她枕着他的胸膛。
他在想:这一路上他有过无数次离开的机会,可为什么,没有走呢?
他应该恨她的,恨她不告而别将他独自一人扔在那个风雪天,恨她轻而易举就将他忘记,仿佛他只是她生命里无关轻重的一名过客。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却甘心做她的仆人,哄她开心,供她取乐?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喊醒贺楼茵,想扣着她的肩膀大声质问她。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又为什么要将我忘记?
可最后,他只是沉默地抱起她,在渐沉的夕阳中往回走去。
在没有弄明白她为何会忘记他之前,他绝不会向她透露半句他们情深似海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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