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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大双目,满脸骇异之色,似乎难以置信,晏夫人一怔,也自惊疑不定。温厌春从未听说过这一掌法,见二人神色大变,连忙细问,始知此掌法乃钟家堡前任家主钟博衍所创,专为反击敌劲之用,当年还未完善,到后来更无机会,连要诀也没能留下,钟家子弟尚自无从学习,道君久居于十方塔内,怎会使动?冥冥之中,似有莫大恐怖,疑云弥散成雾,同时将三人的心笼罩住了。半晌,晏夫人沉声道:“我们会设法探明道君的身份,你只管做好应分之事。”她将桌上纸张尽数投进火盆,和孟玄知一起推门而走,温厌春心知肚明,自己今番出手试探,实已引得大长老不满,再要显露端倪,定有不测之祸,但……倘若这位道君当真是钟博衍,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钟灵毓又该如何面对他?转念一想,玉腰奴的事又浮上心头,温厌春更是焦愁,回到住所,正欲安歇,却见窗缝间别着一枝白梅,花朵朝内,犹带水珠,有人进来过,而且走了不久。温厌春一怔,思及那枚暗助她的短针,蓦地里困意全无,越窗而出,见周边无人窥探,翻过院墙,纵入树林,踏着积冰雪路,直奔到后山溪谷,坡下有个石潭,边上长着好些梅花树,六月之时,她曾在这里浸身止痛,其后便到处奔忙。此事无足挂齿,除了自己,只有晏夫人和师无恙知道,前者才将作别,自然不会故弄玄虚,温厌春全力施展轻功,赶到潭边时,素衣男子站在梅花树下,肩头落雪未融,一见她来了,先是欢喜,但又皱起眉头,道:“你伤口裂了。”后背正自渗血,温厌春却已顾不得了,扬手射出短针,道:“果然是你!”针尖从师无恙的脸侧擦过,钉在树干上,他也不在意,抛来一只檀木小盒,好声好气地道:“你用过消痕生肌散,皮肤变薄,最好是别留疤,换我的药吧。”温厌春没有伸手去接,“砰”的一声,木盒落在雪堆里。天地间陡然一寂,师无恙的笑容也淡了,他叹了口气,道:“怕我下毒?”“你要暗算我,破阵那会儿就已动手,我只想知道,你为何在此?”温厌春走得匆促,既没带剑,身上的衣衫也单薄,站在雪地里,竟有几分伶仃。师无恙心想她这半生夕惕若厉,何尝在手无寸铁之时前来与敌人会面,不由得怃然,道:“我听说你被关进渡厄牢,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幸好你没事。”这话颇为入耳,温厌春将信将疑,盯住他的眼睛,问道:“还有呢?”言下之意,师无恙如何不省得?微微一笑,道:“我突然叛逃,傅淮方寸大乱,势必会给自己遮掩,为此而败露是理所当然,左右他陷害了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至于那些死士……我将人手交给傅淮调动,折损过多,实在可惜,但也与我无关了,要紧的还是舆图,若能取得全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温厌春捏紧拳头,道:“既然如此,你还来作甚?”梅血(上)傅淮勾结业火教一事还未传出归藏山,师无恙实为白莲使的消息却已是尽人皆知,不说各路江湖义士,单只此山之内,十方塔下令悬赏,欲斩他首级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知道这叛徒胆敢重回总坛,定须拼个你死我活。温厌春固然受了伤,也没带趁手的兵器,可她要杀谁,从不倚仗外物,此时之所以不动,终是念着师无恙的情义,但若他所图不轨,那就休怪无情。一时间,冷风大作,梅雪纷飞,分明是暗香浮动,却隐然有一股血腥气直冲鼻端,师无恙的五感本自灵敏,立即便察觉到危机,身上不自禁的窜起一阵寒意,但又强自忍耐,并没蓄势蕴力,心知她是直性子,最烦在正事上打马虎眼的人,因而敛去笑容,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入塔三年,尚不知现任道君的底细,你若肯说,我就以二相宫和业火教的阴私之事作交换,这一来,各取所需,如何?”他言语有礼,但温厌春听来,却比毒誓恶咒更加刺耳,暗自捏紧了拳头。“你暗助我破阵,就是为了这个?”她冷笑一声,“那你可以滚了!”寒风之中,梅香渐淡,腥味却似越来越浓,师无恙恍若未觉,也没着恼,接着道:“此外,北廷颁下王令,是谁探得雍国军机、破坏联盟,赏万金,赐爵位,你在十方塔多历艰险,步步荆棘,又已见识到那些名门大派的苟且行止,说得慷慨仗义,实则惟利是趋,所谓公道,有如笑谈,何须再为其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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