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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寝。”裴泽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意味,“我去灭烛。”
顾锦瑟一怔,绯红的面颊凝滞了一刹那。她以为,园中一吻,二人的洞房花烛夜顺其自然,可听裴泽的意思,他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
顾锦瑟没有多思,点头“嗯”了一声。
二人就寝的房间十分宽敞,一张大床红纱潋滟,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方方正正地铺在床上,锦被之上是一片白喜帕,顾锦瑟第一眼见了面上一红,现在再去看一眼,隐隐觉得这白喜帕似是在向她迎风招手。
却是无用。
如墨的青丝如瀑布般一泻而下,顾锦瑟随意拢了拢耳边的细发,佯装那一片白色不存在,脱履上床,未多想,径直睡到了里侧。
不知是不是锦被冰凉的缘故,顾锦瑟的唇角还隐隐感到一丝滚热的气息,她忍不住侧眸看向裴泽,却见裴泽已经转身,右手两指轻轻一捏,红如枫叶的蜡烛烛火就消失在指尖中。大婚喜日,屋内烛火通明,裴泽一边推着轮椅,一边灭烛,顾锦瑟就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蜡烛一根根熄灭,房内一点点变暗,将他的背影打下一层层暗影。
不知多了多久,裴泽熄灭了最后一根蜡烛,房内昏暗一片,却依稀有光。王府上下张灯结彩,二人的寝间外亦是两个大红灯笼,烛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顾锦瑟看见裴泽正慢慢向她靠近。
不多时,顾锦瑟听到了窸窸窣窣宽衣解带的声音,她眯起眼睛,借着幽暗的光,裴泽转动轮椅来到床边,先是掀开红被一角,两只手撑在床沿,缓缓地支起上半身,再慢吞吞地转过身坐在床上,最后,凭着上半身所有的力量,将一双无法动弹的双腿抬上来。
这一切,顾锦瑟全都看在眼里,屋内昏暗,裴泽的身影高大而落寞,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为什么裴泽不和她洞房了。
他双腿没有知觉,没有丫鬟,没有小厮,只靠他一人用上半身支撑,并非易事。然裴泽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甚为熟练,一看便知是平日做惯了的。
就像过去的五年那般,日日夜夜,他都是这样入睡的。
顾锦瑟以为自己做了完全准备,虽然她对二人的未来未作细想,但好似心中已然笃定般,她会与裴泽长相厮守,儿孙满堂。真当这一天,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裴泽会没有作好准备。
一时半会儿,顾锦瑟心中隐隐作痛,默默地闭上双眼,无奈心中的情绪渐渐涌动,她只好紧握衾被,闭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思及前世,入土为安后,顾锦瑟满腔的怨念在那一瞬淡去,望着这世间的最后一眼,是裴泽在她坟前立一木碑,手中握着玉石,在木碑上刻些什么,顾锦瑟尚未看清,孤魂便消失于天地之间。
她想知道裴泽在木碑上到底刻了什么,亦想知道裴泽之后过得如何,是好是坏。顾锦瑟自顾自摇头,这些,她没法知道了。
好在,这一世,不论裴泽今后如何,顾锦瑟都将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他们已是夫妻,未来还长呢,慢慢来,慢慢来。
折腾了片刻,裴泽终于能够就寝,他甫一入被,便挨了个温香软玉。裴泽侧头看过去,姣姣容颜隐在暗色之下,女子的呼吸一浅一深,均匀起伏,发丝间是淡淡的香味。白天的情形忽而清晰可见起来,二人相拥相依,亲密无间,一吻过后,顾锦瑟瘫在他怀中,两手环在他颈项之间,一脸红晕,她如墨的青丝贴在他下颌时,也是这样的香味氤氲。裴泽呼吸一滞,滚动的喉结停在某一位置,高大修长的身躯僵硬,一动也不动。
良久,裴泽才从理智和情感上分出输赢,他缓缓转过头,微不可叹地口吐浊气后,假装毫不在意地闭上了眼睛。
夜晚很快就会过去,他如是想。
然下一秒,他倏然睁眼,一双桃花目盯着头顶上暗影重重的纱幔,眼眸中暗如幽火,似乎要将眼前那片纱幔烧为灰烬,化为云烟。
已然熟睡的顾锦瑟,不知何时一双玉手不安分地圈住裴泽的右臂,紧握在怀中,她太半个身子挨了过去,鼻尖与裴泽的颈项相对,呼吸一深一浅萦绕在裴泽颈间,朱唇隔着薄薄的中衣,落在宽阔的胸襟前。
裴泽僵硬如铁的右臂紧挨着柔软的身躯,偏得顾锦瑟穿得是纱裙,若裴泽是一块寒冰,顾锦瑟就是一团明火,寒冰在明火身侧一点点融化成水,裴泽只觉眼中幽火更甚,薄唇动了又动,喉结滚了又滚,左手一次又一次紧握成拳,最后在漫漫长夜中苦不堪言。
真是,要命。
末了,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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