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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沉暗哑,听得人以为说话人嗓子坏掉了般,寻着声音的来源,裴泽窥见一抹亮色,应是龙袍,只是这殿内昏暗,将这至高无上的金黄色都黯淡了几分。
裴泽蹙眉,这昏暗的宫殿让他不喜,折身去点了宫灯,随着一盏盏宫灯点亮,殿内逐渐明亮了起来,皇上颓废地坐在龙椅上,皇冠歪了一寸,他维持这样的动作快三个时辰了,从顾皇后进去的那一刻起,他从焦灼渐渐变得麻木。
侧着头看了裴泽一眼,皇上轻笑一声:“你来的真快,朕以为,过不了几日就能见到你的首级。”
裴泽没有回答,他扫了皇上一眼,很快就挪了视线,朝内殿走去。
“你要去干嘛?”见裴泽毫无与他交谈的心思,反而径直朝内殿走去,皇上突然大喊,“你不准进去!”
裴泽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嚯得一身从龙椅上站起来,皇上晕了一瞬,扶着轮椅清醒后,朝着裴泽怒喊:“你没资格进去,朕不允你进去,听见没有!那是朕的寝殿!”
“那又如何?”裴泽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
“那又如何,好一个那又如何。”皇上大笑,“你就是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要知道这天下还是朕的,只要朕一日在这位子上,你夺位,就是谋逆,就是造反!
“要不是杨家助你,你以为今时今日能站在这里和朕说话!裴泽,你眼里可有朕,可曾把朕当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君王来看!”
裴泽转过身来,直视皇上,“臣一直都觉得这天下是你的,是皇上不愿意相信罢了。”
“别骗人了,你当朕不知道,你把皇位拱手给了朕,指不定有多后悔。”
裴泽懒得跟他废话,“臣话已至此,信与不信,皆看皇上。”
“你胡说!”大手一挥,皇上指着裴泽,“你要是没有私心,为什么要一直装残,你为什么不一直残废下去,你腿断了就断了,为什么不一直残废下去!”
“皇上觉得,为什么?”裴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山河日下,人心不古。这世间万物,谁在背后非议臣,陷害臣,刺杀臣,臣都可以不在乎。可为什么偏偏是你,父皇,这个人偏偏是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父皇教我的道理,只是,父皇没做到。”裴泽向前走了两步,手中的剑始终未出鞘,“是你疑心太重,陷害了母后一家造反,母后为了让我活命,不得不差人打断我的腿。皇祖母为了你放弃了我,母后为了你自缢,我为了你装残。可这些,都被父皇你曲解,怀疑。”
一路走来,他想过无数次和皇上见面的场景,却不想是这样,养心殿没有掌灯,一片昏暗,一直想杀了他的皇上颓废至极,却又在顷刻间又成了那个一心要他死的模样。
那一瞬,裴泽觉得可笑。
皇上似乎根本就没听进去,他神情激动,指着裴泽大喊:“你休想从朕这里得到一切,这皇位是朕的,天下是朕的,阿榕也是朕的,你不能夺走,不能……”
“没人和你抢这些,父皇。”裴泽悲哀地看着情绪失控的皇上,一脸嘲讽,“是你自己把这一切推走了。
“但是母亲,我必须要带走。”
“不,朕不允!”皇上忽地拾起地上的尚方宝剑,剑尖对着裴泽,“朕只有阿榕了,你不能把她从朕身边抢走!”
“此事,由不得皇上!”裴泽瞥了尚方宝剑一眼,说罢,再次折身而去。
“放肆!朕要杀了你,杀了你!”看着裴泽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皇上双目充血,举剑大步上前,裴泽剑未出鞘,用剑身将皇上手里的尚方宝剑甩开,宝剑撞在了柱子上,很快就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着尚方宝剑落地的那一刻,内殿传来顾皇后惨痛的叫声,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声嘶力竭,断人心肠。
很快就是韩若的喊叫声:“娘娘,你醒醒,你醒醒啊,娘娘!”
那一声惨叫后就再无顾皇后的声音,殿内的二人双双心惊,尤其是皇上,失了神色,脸色惨白一片,踉跄着脚步就往内殿而去。
还没触及到内殿的的紫木檀,门突然开了,一见到皇上,韩若倏地一声跪下,声泪俱下,悲痛欲绝,“皇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难产,血崩了。”
轰隆一声,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在皇上的脑袋中炸开,他不可思议地摇头,目眦欲裂,“不,不可能的,你在骗朕,是不是,你在骗朕!”
“皇上,您进去看看,皇上……”韩若哭得不能自已,跪着身子拖曳着向前,她满手是血,身上也是,双目肿得厉害,完全不像撒谎的样子。
“不,不,不,阿榕,阿榕,阿榕……”皇上不信,踉跄着步子进了内殿,一掀开珠帘,血腥味席卷而来,叫人闻着恶心。
裴泽即刻就要跟上,没走两步,裙角被韩若拽住,半干的血迹沾染了衣角,裴泽低头看去,正对上韩若的闪烁的眼睛。
皇上颤抖着身子走近了内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盆盆染了血色的水布,他之前已经见过许多了,神情正在一点点麻木,哆哆嗦嗦地朝里走去,血腥味越来越重,好容易走到床前,又被满床的鲜血刺痛了眼睛。
顾皇后双目紧闭,面容惨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皇上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经历了颖钰一事后,皇上几乎封闭了心,却不想有朝一日,还能在顾榕的身上,再次心动。
眼前这个女人毫无保留地爱着他,没有权力,没有地位,顾锦瑟与裴泽的那场婚事让皇上意识到了这件事,顾榕是不同的,所以,他觉得可以多给她一点点的宠爱。
只是没想到,他陷进去了;所以,他不能离开她。费劲一切护她的周全,知道她受不住,一直未对定国公府下手,满含期待地等着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全都没了。
满床的鲜血混着腥味在鼻间,口中久久不去,那一瞬间,过去三个时辰的种种悉数倒退在脑海里,顾皇后惨叫不止,一盆又一盆端出去的血水血布,最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最后都定格在了眼前的满床血色中。
皇上的神智在一点点地模糊。
“不要,不要离开朕,阿榕,不要离开朕,不要,不要!”床上大片的血色让皇上不敢靠近,嘴里一直喊着顾皇后的名字,止不住的摇头,止不住的颤抖,皇上踉踉跄跄的后退,跌跌撞撞地从内殿离开。
等到他摸爬滚打出了养心殿时,已经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了。从养心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后,皇上嘴里一直喊着顾皇后的名字,披头散发,拖曳着龙袍在后宫四处游荡。
皇上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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