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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一夜的鏖战,像一场无声的、抽乾灵魂的重感冒,后劲远比我想像中来得猛烈且绵长。
&esp;&esp;我是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才被窗外那不依不饶的蝉鸣与刺眼的阳光唤醒的。或者说,是被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无孔不入的痠痛给痛醒的。头痛欲裂,像有几百根g笔的笔尖,在我的太阳穴上反覆刮擦。全身上下的肌肉,尤其是腹部核心与背部,都像是被狠狠揍过一顿,僵硬得连翻个身都伴随着,身体摩擦的钝痛。
&esp;&esp;我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呼唤「黏黏」。它像一台烧坏cpu的电脑,虽然还能通电,但对我的指令,只剩下极其微弱而迟缓的反应。我能感觉到,它在昨夜那场极限的压榨中,确实受到了某种损伤,如今正蛰伏在我脊椎神经的共生处,进行着一种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復,连一丝多馀的力气都没有。
&esp;&esp;而更糟的是,我的世界,变得无比「嘈杂」。
&esp;&esp;不是声音上的嘈杂,而是一种……感官上的、永无止尽的背景杂讯。摇了摇头,我明白了。不是「黏黏」觉醒了新能力,是它「坏掉了」。它像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无法再帮我完美地隔绝外界的「资讯残响」,任由那些资讯的细流,不断地、被动地「洩漏」进我的感知中。
&esp;&esp;「舜仁,你醒啦?要不要紧?妈去给你燉一碗鸡汤。」
&esp;&esp;妈妈推开房门,看到我醒来,脸上满是血丝的担忧总算缓和了一些。她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身。她的手触碰到我的手臂时,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一股属于母亲的、混杂着心疼与焦虑的温暖残响,清晰地传了过来。
&esp;&esp;「我没事……」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别人的。
&esp;&esp;「还说没事!」妈妈的眼眶又红了,「你看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再这样搞一次,妈的心脏真的会停掉!」
&esp;&esp;我默默地喝着蜂蜜水,没有反驳。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及復健,我已经可以脱离轮椅,靠自己的力量行走了。只是,身上那副从胸口延伸到骨盆的硬式铁衣,像一个巨大的钳子,牢牢地禁錮着我的身体。我每走一步,都必须像个机器人一样,保持上半身的绝对僵直,步伐缓慢而沉重,走不了几步路,腰背就会传来阵阵痠痛。
&esp;&esp;下午两点,林伟廷准时出现了。
&esp;&esp;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一个人,背着那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画师背包。当他那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时,整个店里的空气彷彿都下降了几度。正在吃鱼羹的两三位客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我爸站在柜檯后方,停止了擦拭酱料瓶的假动作,只是双手抱胸,沉默地、充满戒备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esp;&esp;我由湘芸搀扶着,从客厅走了出来。
&esp;&esp;我们没有任何多馀的交谈。这像一场肃穆的、没有台词的默剧。
&esp;&esp;我将那个用透明资料夹,郑重其事地保护着的a4纸,递给他。
&esp;&esp;他接了过去,抽出那张纸。
&esp;&esp;时间,彷彿在这一刻静止了。
&esp;&esp;午后的阳光,从店门口斜斜地照射进来,空气中,飞舞着无数微小的尘埃。林伟廷就站在那片光尘之中,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张纸。
&esp;&esp;他看得非常、非常仔细。
&esp;&esp;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迅速转变为强烈的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那份震惊的底下,似乎还翻搅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恐惧的情绪。
&esp;&esp;他反覆看着,甚至用指尖,轻轻地、轻轻地,拂过那些用墨水画出的、带着微小立体感的线条,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印刷出来的。
&esp;&esp;店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那台老旧时鐘,滴答、滴答的声音。
&esp;&esp;过了足足五分鐘,他才终于抬起头。
&esp;&esp;「……你,」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地问,这一次,他问的不是我爸,而是我,「是怎么办到的?」
&esp;&esp;这个问题,跟他在调解会上问的,一模一样。但语气,却完全不同。上一次,是质问。这一次,是探究。
&esp;&esp;我因为彻夜的消耗,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摇了摇头。
&esp;&esp;「就……这样办到的。」湘芸替我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骄傲。
&esp;&esp;林伟廷没有再追问。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片翻腾的海。然后,他默默地,将那张纸,连同那个资料夹,一起收进了他的背包。他转身,将那支g-pen与那瓶墨水,放回了我们的桌上。
&esp;&esp;「这个,」他说,声音很低,「我用不到了。」
&esp;&esp;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esp;&esp;他走后,我们全家都像洩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那股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终于散去。
&esp;&esp;隔天下午,当我还在房间里昏昏沉沉地补眠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呼小叫的声音。
&esp;&esp;「头家!头家娘!许舜仁在不在啦!我找他!」
&esp;&esp;是阿猴。我国中时期最好的死党。
&esp;&esp;我挣扎着起身,湘芸已经扶着他跑了上来。阿猴理着一个很呆的平头,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掛着那种独属于中二少年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他一看到我身上的铁衣,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变成了错愕。
&esp;&esp;「舜仁你……你这是在spy钢铁人喔?怎么搞成这样?」
&esp;&esp;「没事,不小心摔车。」我轻描淡写地说。
&esp;&esp;就在他手掌习惯性地拍上我肩膀的瞬间,一股短暂的、像静电一样的「杂讯」窜过我的身体。我下意识地颤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关于篮球场的画面,但随即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轻微的不适。
&esp;&esp;「舜仁?你怎么了?」阿猴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esp;&esp;「没……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拍太大力了,我这还穿着铁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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