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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有一个美学场景,白露,我可是为你专门准备的,”原田忍不住地噗哧一笑,“我太佩服我自己了,我怎么能这么有才!我打赌,兰陵笑笑生看到了,都不得不佩服我。”
白露不信任地看了一眼原田,脱口而出地说:“不是什么醉生梦死、玉体横陈吧?”
“你可别带坏了白露。”諫流赶紧说。
听到了这句话,原田那调皮、戏謔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他安静了下来,彷彿在思考着什么,渐渐地,流淌出了一种近乎肃穆的表情。
俄而,他那蓝宝石的眼眸投射出一抹锐利的蓝光,厉声问道:“醉生梦死、玉体横陈有什么新奇的?这种常规情节需要特别准备嘛?”
“不过,”原田的语气越来越严肃,“我想叩问的是:一个纯净的好人,一个世人眼中的好女人,真的会是一个好作家吗?一个连最普通不过的‘玉体横陈’都没经歷过,一个单纯、纯洁到对幽暗、斑驳陆离的人性几乎是一无所知的人,真的可以写出深刻、直击心灵的好作品吗?”
白露觉得这句话,犹如鲁迅牌犀利尖锐的文字猎刀,直直地插入了自己的软肋,她轻轻地垂下了头颊,洁白莲藕般的双臂抱在胸前,彷彿在轻轻地捂住伤口,陷入了沉默。
“我看你啊,就是花了太多时间,追求什么博览群书、文辞华美。内容不犀利深刻,再加上没有那种‘不得不写’的喷薄而出的感情,词藻打磨得再华丽,也是枉然。”而这句话又像是一把毫不留情、倏然拔出的猎刀了。
原田继续说道:“你看李后主(李煜)就是一个例子,前期,词藻再华美,也不过是一些浓词艳赋、靡靡之音,毫无深度可言;还是要降宋之后,江山易主、物是人非,整日以泪洗面,这才洗去铅华,感慨深邃,锤鍊出‘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等千古绝句。”
“依我看呀,作家的赤子之心是最宝贵的东西,但是,仅有一颗赤子之心是远远不够的。”原田说。
原田微微一笑,“最好就是,向‘赤子之心’上,就那么乾脆俐落地扎上一刀,越血淋淋,越痛不欲生越好——让作家蜕变为‘以血书者’。”
“啊,‘以血书者’……”白露一惊,脸色惨白如雪,“这不就是王国维《人间词话》中所说,尼采和他都最爱血和泪凝结成的‘血书’。”
而后,她又喃喃低语,“的确如此,《红楼梦》、《离骚》、《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人间失格》……这些神品,哪个不是作家的泣血之作?”
“哎,‘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諫流说。
“没错,什么纯洁的灵魂,高超的艺术技巧,都不如血和泪来得有用。一颗赤子之心,越悲愤满腔、锥心泣血,往往凝结出的文字,反而愈加真挚深切、凄惻动人。而‘神品之作’往往是负面情绪累积到了一个极限,忽地喷薄而出,不得不写——好的作品不过是这么一回事。”
“依我看呀,那些被文学之神选中的人,好的作品嘛,一定是可以留下的,但个人幸福嘛……”原田幽幽地说道。
“很难兼顾?”白露问。
“不,我认为基本上是,无法幸福。”
原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好了好了,今天过圣诞节,咱们不说正事儿了,先开心地玩!”
顷刻间,他又恢復了惯常的轻松顽皮的神色:“娇歌她们忙完了,咱们走吧。”
“白露,就你今天这状态,我打赌,你一会儿看到印度教的神像,马上就会感受到那冷颼颼的穿越千年的阴风。”他打趣道。
“好期待!”白露甜甜一笑,说。
说罢,原田俐落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茶室中,一个红樱桃木镶边的白色木门前,这是一个推拉门。
原田熟稔地轻轻滑开了门,对白露、諫流说:“这里!我们抄近道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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