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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持续得格外久些,待下朝,他不禁长舒一口气,险些瘫软在地,因浑身乏力,他早就站不得了。这便先入了乾元殿旁的偏殿,随意倚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稍作休整。
侍书入内,便见他面色苍白,秀眉微蹙,显是身上仍不舒坦。可该通禀的,还是要通禀,“掌印,太子殿下,唤您前往东宫一叙。”
“知道了。”万荪瑜垂首,便自榻上起身,侍书帮他整了整蟒袍的衣领和下摆,如此,便知他此次不会再拒绝太子相邀了。
这已是这段时日以来,太子慕容珩第三次遣人来唤他前往东宫一叙了,他此前已拒了两次,事不过三,便不能再拒了。而这世间,敢拒绝当朝太子的,也只他万荪瑜一人。
而逝去的张皇后并非慕容珩生母,二人并无多深切的情感,比起缅怀逝者,这位太子殿下实则更关切万荪瑜近况。
东宫与皇宫尚隔着尚远的距离,万荪瑜便在侍书搀扶下,上了去往东宫的马车。
他自认是个不囿于过往,只看当下、只期未来之人,这便是他拒绝太子相邀的缘由,因慕容珩这个人,总沉溺于过去,太爱追忆往昔。
果不其然,待入了东宫,进了主殿,便见那一身云纹织锦华服,面目俊雅的男子正在案间落笔题字。他闻声便抬眸望向万荪瑜,邀他入殿,“阿笙,你可算来了,近来新得了一方墨宝,你快试试。”
当朝太子慕容珩,是个极端雅清正的男子,不仅文武双全,更心性仁善,待人谦和,从不苛责下人,与其父——当今天子,便是截然不同。世人都言,太子将来继承大统,必是一代贤明仁德的君主。
曾经,万荪瑜是慕容珩伴读,二人年岁相仿,亦是无话不谈的知己益友,只这一切,都在万荪瑜十四岁那年、伴随着宁家的覆灭戛然而止……
“殿下,别再这般唤臣了,”万荪瑜沉声道,“叫人听见,于您声誉有损。”
阿笙,便是他的乳名。如今父母逝去,长姐不知去向,这世间除却太子,便再无人这般唤他。
可为何偏要这般唤他呢?他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泥泞里挣脱出来,豁出一切爬到这位置,他不断忘却曾经的自己,一声“阿笙”,却偏要他再想起来。
“谁敢说闲话,本宫便叫他再说不出话来!”男人怒斥道,英俊面容上,神色不复平日里的端雅温文,却是含着凛然怒色。
“世间人千千万,殿下难道一个个都去拔了舌头么?”万荪瑜苦笑道,“您是一国储君,国之将来,早该同臣划清界限的。”他语气平静,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不过是在掩饰纷乱的思绪。
那些一同读书、习文、练字,畅谈天下事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却又恍惚得宛若上辈子一般。因曾经那个温文清润、文采激扬的少年,不是如今的万荪瑜。
“阿笙,来陪我练练字吧。”慕容珩却是无视他适才所言,便拉起他衣袖,就朝着案边行去。
慕容珩却分明感受到了他皓腕间的蓄力,他知道,那是羞惭夹杂着抗拒。
“殿下,臣这只手,早不是当初握笔的手了。”万荪瑜轻叹一声,此刻却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想挣脱,却使不上力来。
而待慕容珩再欲出声,便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彻底散了,万荪瑜的身子迅速下坠,便晕厥在了地上。
“阿笙!”耳畔隐约传来慕容珩的呼喊声,“快宣御医!”
万荪瑜再醒来时,便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卧房的床榻上。室内环境清雅,不染尘埃,墙上悬挂着几幅名家书画,便知是东宫偏殿的卧房。
一片晕眩间,他下意识抚上周身,便发觉亵衣微微开着,身上烫伤已被人重新上过药了。下身穿着宽松的亵裤,那道狭长的伤口处正敷着药,疼痛不适之感便缓解些许。
“阿笙,你发烧了,已昏睡了三个时辰。”身畔传来慕容珩清润温和的声音。
万荪瑜抬眸望去,便见他已推门而入,自水墨纹样的蓝田玉屏风后现出身来。昏黄的光影自窗棂洒进屋内,点点尘埃在空中浮动,似已至日暮时分。
万荪瑜的身子下意识便又紧绷起来,因适才私隐之处又被人瞧了个彻底。
“阿笙,太医说你这是旧伤发炎引发了高热,就在这里歇息吧。”慕容珩又道。
“多谢殿下,臣是个肮脏之人,殿下其实,不必待臣如此……”他神色羞惭,止不住偏过头去,只此刻,万千思绪交织,话语间的感激之意却是真的。
“你我自幼相识,情如……实不该这般生分,”慕容珩无奈道,“该换药了。”便吩咐太医入内,自己则退出了屋外。
万荪瑜却分明听见他那声微不可查的叹息,那叹息声里,似含着千言万语。
他不愿探究这声叹息的含义,也不愿继续追忆往昔,今日既想到了解决之法,便要付诸实施了。他思忖着,便欲叫春桃去帮他完成一个任务,若事成,便准她回家省亲。《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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