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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戒已经长成为一个青年道士,风姿优雅,看到他,钱帚儿的眼睛就像被清水洗干净似的,瞬间亮起来了,说道:
“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京城?正好,我手里又有一笔钱,都交给你去外头买房置地,将来你建一个自己的道观,做一番大事业。如此一来,你赚的钱就归你自己,不像现在这样大半都要交给怀恩观。”
五戒定定的看着帚儿说道:“我去外头游历,刚刚回京。帚儿,我在路上想清楚了,我要还俗,不当道士了。”
钱帚儿慌忙说道:“你不当道士还能干什么呢?你这个年龄想要转行是不是太晚了?当道士多有前途啊。”
五戒突然抓住了帚儿的手,“当道士就不能娶你啊,我想清楚了,尘缘未了,道心破碎,哪怕再修一百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帚儿,我不当道士,你也不当侯爷的外室,我们一起走吧。”
两人相识已经超过十年,青年男女,互相体谅,互相欣赏,互相扶持,不知不觉生了情愫,表面上是道长和香客的关系,其实已经暧昧很久了。
五戒当年出家并非本意,是他父母把他卖了,给人当替身而已,后来继续当道士,也只为赚钱,但是,赚钱赚到手软之后,就开始空虚,开始想要别的东西,金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对香客钱帚儿生了情。
这次游历回来,他想带钱帚儿远走高飞。
钱帚儿慌忙把五戒的手甩开,“你就是不当道士,也不能娶我啊。我是侯爷的女人,是个爱慕虚荣和钱财的坏女人,背后有多少人戳我的脊梁骨,骂我下贱,是个贱女人。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怎么会跟你走,做梦!”
五戒牢牢握着钱帚儿的手,“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哪怕你真是个坏女人,我也喜欢你,想和你度过一生。你喜不喜欢我,你自己最清楚,何必自己骗自己呢?”
“我不是傻子,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这十年来,我亲眼看着你作践自己,伺候老头子。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自从你暗地里和宁王幕僚交往,背着侯爷收受宁王的贿赂,我就看的很清楚了,你绝对不是为了虚荣和钱财。”
“你不可能一直幸运,这样很危险的,我在外地游历,听过很多传闻,当今皇上没有子嗣,各大藩王蠢蠢欲动,那年宁夏王不就是反了吗?如今皇上都快三十岁了,藩王们都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皇上,尤其是江西的宁王,宁王到处找人游说,想要把儿子变成皇储,可是皇上从未开口要过继藩王们的儿子,宁王这样做是大逆不道啊,将来必成祸患。”
五戒说的这些,钱帚儿当然知道,甚至,她就是为了“大逆不道”才伪造东府侯爷的信件,给宁王写信,她就是要把宁王这个不安分在江西当王爷的祸水引到张家!
钱帚儿不肯承认,也不想把五戒拖进来这趟浑水——若是别人,她是不在乎殃及无辜的,可是五戒不一样……她到底是在乎他的。
钱帚儿只得硬着心肠拒绝,“管他什么王,我眼里只有财神爷。我从宁王那里敲够了就收手。钱财我都交给你保管,我刚刚又弄到了五万两银子,你全都拿去,给我还有抹儿弄个平民的户籍,去外地买房置地,到时候东窗事发,我就带着抹儿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京城。”
五戒还要再劝,钱帚儿怒目而视,“怎么?你是不是见到我有钱,就要娶我?要我带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嫁妆,还有抹儿这个漂亮丫鬟嫁给你?你们这种臭男人我见得多了,明明人也要,钱也要,连丫鬟也想沾一沾,还故意做出这种深情的样子。”
“告诉你,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快歇了你想吃姑奶奶软饭的歪心思,你赶紧带着五万银子滚出去!记得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新户籍,买房置地,我陪了这个死老头子十年了,以后,我想换个活法。”
钱帚儿这样骂五戒,并没有让五戒退却,五戒心想:如果她真的嫌了我,是不可能把五万两银子交给我的。
五戒确定了钱帚儿是口是心非,就没有继续纠缠,带着银子去了外地给钱帚儿和抹儿铺后路。
五戒心想:即使钱帚儿一辈子都不答应和我在一起,至少,她的未来会离开死老头子,远离皇储旋涡,重新开始生活,这样也是很好的。
只要她不再作践自己,过得好就够了。
于是,五戒刚刚游历回来,又匆匆离开了京城。
后天就是二月初一,张宗翔一大早就和东府的孙辈和重孙辈一起去松鹤堂。
老祖宗还没有起床,一众人就在门外齐齐拜了拜,就散了。
张宗翔走去书房,书房锁着门,而且上了两道锁,根本进不去,张宗翔沿着墙根绕到窗户边,碰运气似的推了推,窗户也是锁死的,纹丝不动。
张宗翔这种像极了东府侯爷的无能之辈,遇到困难就立刻放弃了,根本不会再想其他办法,就去棉花胡同找钱帚儿回话,“夫人,老祖宗的书房是两把铁将军锁着,儿子无能,盖不了章。”
钱帚儿骂道:“你这个废物!连个章都盖不好,看到锁门就放弃了,你就不会想其他办法?偷钥匙,或者贿赂打扫的丫鬟婆子都行啊,随便盖个章而已,又不是偷印章!你若还是搞不到,就提头来见我吧!”
钱帚儿把张宗翔狠狠骂了一顿,张宗翔灰溜溜的走了,临走前,还找钱帚儿要钱,“夫人,能不能再支点银子,我着急用钱。正月几处的赊账还没有还,人家不准我再赊了。”
如今,张宗翔也是步了舅舅白杏的后尘,欠了一屁股债。
钱帚儿说道:“你只要盖个章回来,我就帮你把账清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宗翔就用他仅有的智慧冥思苦想,如何盖章。
就在张宗翔打印章主意的时候,颐园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寿湖湖心小岛里豢养的一对白鹿死了。
这是当年建园子的时候,皇上御赐的白鹿,白鹿是祥瑞,代表着长寿。
湖心岛也归紫云轩管,每月白鹿的饲料还有养鹿人的月钱都是从如意手里之支取。
养鹿人首先来紫云轩这里报噩耗,“这对白鹿一公一母,是一对,送到湖心岛的时候就已经三岁了,通常野生的鹿也就五年寿命,人工驯养的最多能活到二十年,咱们家的白鹿活到十三年已经算是长寿的了。””最近这对白鹿不怎么吃食,我就感觉寿数将近,没想到昨晚上,一对白鹿都悄悄的咽气了,早上起来我去棚里才发现,就赶紧摇着小船来报给如意姑娘知道。“
如意说道:“这是御赐的祥瑞,我得跟老祖宗回明白。”
如意去了松鹤堂,老祖宗已经起来了,正在吃早饭,她如今连勺子都拿不稳了,像个小婴儿似的,吃饭得靠别人喂。
老祖宗吃饭,如意不便打扰,就在外头等,芙蓉来问什么事情,如意如实告知祥瑞白鹿昨晚双双死去的消息。
芙蓉叹道:“无论人还是祥瑞,寿数都有限,都要老死。”
老祖宗用过了饭,颤颤巍巍由两个壮实的丫鬟扶着,到了暖阁休息,如意就过去回明此事。
老祖宗说道:“这是御赐之物,后事不能草率,得有始有终,把这对白鹿葬在湖心岛吧,再立一个碑文,说皇恩浩荡,赐给张家一对白鹿,张家永远感激皇恩云云。”
如意应下,着手去办,因是处理御赐祥瑞的后事,老祖宗还要求立碑,如意不敢怠慢,一应事务都是亲手处理。
给养鹿人结了工钱,打发她们出府了;去东府大少奶奶夏氏那里,求夏氏跟大少爷说一声,大少爷文笔好,要他亲自按照老祖宗的意思撰写碑文,再拿到外头找石匠刻碑。
之后,又找八个颐园看门小厮,一起泛舟去了长寿湖湖心岛,拿着铁锹挖坑,天气渐暖,得先把一对白鹿葬在地下,免得放在外头发臭。
深坑是很难挖的,何况要埋下两头鹿的大深坑就更难挖了,因为如果埋的浅,两头鹿腐烂的臭气会散出来,所以必须挖的又深又宽,将两头鹿深埋了才行。
八个小厮一起挖坑,几乎挖了整整一下午,好容易挖出一个大概一人半高的深坑,埋了祥瑞白鹿,开始铲着泥土填回去,填了浅浅的一层土之后,天已经快黑了,没了太阳,春寒料峭的,众人又饿又冷。
如意跟小厮们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各位辛苦了,你们去颐园大厨房点菜,报我的名字的就行,想吃什么随便点,小锅现炒,等月底厨房从我账上支银子。”
小厮们大声欢呼,“多谢如意姐姐!”
如意说道:“丑话说在前头,菜随便点,但是不能喝酒,你们还在当差,小心喝酒误事。”
如意和小厮们驾船从湖心岛回到岸边,因明天如意还要亲自去湖心岛监工,所以这艘船就弯在离承恩阁最近的码头那里,这是一个从十里画廊里延伸出去的石阶码头,山上没有水源,如意经常提着衣篮和棒槌,在这里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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